方敞开片刻的大门又一次紧闭，苏有青与赵往面面相觑，满眼疑惑。

苏有青虽未亲自操办过丧葬之事，却也知晓相关的礼节。不好杵在周家门口议论，她招呼赵往到一旁，低声道：“这才几日功夫，她家的怎就已入土为安了？”

赵往幡然忆起一事：“我便记着是有事要同你说，方才几句打岔后却忘了。昨日我的人来报，说周家才停灵几日便匆匆下葬了。”

苏有青奇怪：“姬朝平民的惯例是头七出殡，且周家也不似打点不起这几日的人家，为何会如此行事？”

赵往补充道：“且不止是匆忙。若真摆的三日五日便也罢了，偏偏是在你……那天出的殡。”

赵往将话说得委婉，却也足够苏有青听明白。她盘算起进大理寺的日子，那便是老周死了的第四日。

苏有青噤声，片刻过后才疑惑道：“怎会有人家选个双数的日子出丧？”

赵往摇摇头，同样不解。一片惊疑中，苏有青也突然记起昨日里未来得及出口的推断：

“对了，前日我听大理寺的说，老周是误食河豚后毒发身亡的。但一来我店中从未有过河豚，二来河豚之毒发得极快。他当日在我店中坐了许久，若当真是饭馆的问题，他怎还能全须全尾地出了店？”

赵往点点头：“是，我听闻死因后去问了太医，太医也说此毒极烈，两刻钟便能见效。”

苏有青又道：“我本来都快怀疑饭馆的菜品是不是真有问题了。然而在大理寺里走了一遭，他们追问我的点却驴唇不对马嘴，我便觉得这里头应当是有旁的事。”

赵往失笑：“你倒是厉害，被拘了手脚却还照样才思敏捷。”

苏有青谦虚道：“嗨，那大理寺里头黑灯瞎火的，眼睛看不清，脑子便更清明了。”

赵往笑不出来了，转而问出早便关心的话：“里面待着难受吗？”

寥寥几字却不乏真切，苏有青一愣，而后干巴道：“其实也还好。”

话毕，她局促地四下张望，却无意瞥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见苏有青回头，赶忙往墙边一缩。

瞧出那人的心虚，苏有青神情自若地回了身，又招招手让赵往低头，作势要凑近些。

尚未注意到另一方的动静，赵往只觉浑身都僵住，一边侧头避开一边紧张道：“你想做什么？”

只听苏有青轻声道：“我身后似乎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我们小心些。”

赵往冷静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抬眼，又低语道：“瞧他探看的方位，似乎是想去周家，却又不想撞见旁人。”

二人无言对视，皆猜那人与她们一样，是为了同一件事前来的。

沉静片刻后，苏有青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我从前听闻，冤假错案的真凶会在逝者头七时遭到报应，那岂不就是明日？”

声量不轻不重，虽不招摇却也足够让身后那人听见。

虽尚不知眼前人生了什么鬼点子，但赵往很是配合：“是说呢。”

苏有青又道：“那凶手这时候莫不是正提心吊胆着？不过我听闻有的高人能破解此道呢。”

赵往挑眉，任她继续往后扯：“我也听过这说法。”

再瞥见那人的举动，赵往转而悄声道：“他颤颤巍巍地往我们这边来了，许是想细听你这狗头军师晓得什么法子。”

苏有青哪里有什么真办法，心中赶忙胡思乱想了一通，试图临了诌出个子丑寅卯。

二人正隔空与后头那生人僵持着，周家大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与木门一起敞开的还有一道人声：“苏老板行事未免也太不厚道！被我赶出门也不罢休，竟还在这里同人乱嚼……吴回？快进来快进来！”

周散仍握着方才的伞杆，言语间原本气焰十足，却在看清苏有青身后那人时转了调。

吴回却踌躇不已，在周散的三催四请之下才挪步到了周家门口的石阶前。

周散不知他今日怎如此拘谨，又招呼道：“快进来呀，我前几日还派人与你传话呢。不过去的人说你应是外出不在家，这才没照应到你。”

却见吴回“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台阶上，泣涕涟涟道：“都是我害了周兄啊！我对不起你们家！”

“什么？”

门里门外的三人全愣住了。

眼见吴回就要开始哭诉，怕扰了四下邻里，周散便让吴回先进家中再说。

待侧身让过吴回，周散犹豫片刻后又扔了手上的伞把，目示墙外那二人也进门。

她照应几人进堂屋：“进去暖暖吧。”

苏有青趁机打量过院落与屋内。周家院中只搁了几把撑开的伞面，旁的空地上洒扫得干干净净；堂屋里摆设的家具虽不多，却一应俱全。

给三人看了座，周散也随意坐下，这才问吴回道：“你为何说是自己害了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