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倒没听明白老张为何生了这般想法。他好意帮胡角家的忙，会让胡角反告他的状？
怕又要说来话长，苏有青便也不问。到底她发现得也算及时，再加上今日的瓜果蔬菜一抵，实也差不出几个钱。
苏有青心下明了，即便偏要争个理、寻商会来听这场小纠纷，顶了天也就是赔她半贯钱。相比多费口舌之力，苏有青更想及时止损，从此不用老张便是。
且真若说起来，多给一成钱也确是她亲口说出的。老张是不厚道，却也算不上犯法；再者说，她未仔细盯着价格，或也需担些责......
“且我说句良心话，若老板你早些注意到这笔帐，我断然不会扯谎，也不会推诿，便也没这档子事了。”
她担个屁。
苏有青也算是开了眼，那老张竟真敢将这笔帐推到她头上。她本是宽慰自己，没想到老张那头竟跟她想到了一处，还装模作样地说出了口。
苏有青一时被这般不要脸的话镇住，不料这人还不甘休：“既你隔了好些日子才发现，说明你本不缺那几文钱，便给我了又如何？”
到底是苏府里长大的小姐，苏有青遇到的素来是体面人；赵往虽也见过强词夺理之人，却少见这般不带脑子出门的。陡遭这番强盗话，二人一时目瞪口呆得没了动作。
老张说头一句话时，苏有青还在愤懑不平，恨不得踹他两脚。然而后一句又太过荒谬，听得她不仅消了气，甚至还觉出好笑。
苏有青与赵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张却以为是他气势够足，眼前的老板意识到错处后便怂了，还继续道：“你如今能赚那么多钱，还不是我送来的菜好！休想蒙过我，我已听旁的酒楼说过，你是靠那锅野猪肉才将店面做起来的。那野猪肉不也多亏了我？我尽心尽力地帮老板，老板却只送些烧肉来敷衍，现下更是不愿再做我的生意，莫不是要卸磨杀驴？”
老张越想越觉得是他占理：“刚好司市大人就在这里，还请大人评评理啊！”
未待苏有青做出什么回应，胡角先炸了：“那烧肉喂你不如喂了家里养的鸡犬！”
胡角本就不少憋屈，现下终于忍无可忍：“分你烧肉还能分出错来？也是奇了，旁的酒楼颐指气使倒不见你有什么异议，唯独我们老板是个好说话的，反教你整日在庄中评头论足。”
见胡角的架势似是要大吵一场，苏有青默默退去赵往边上旁听。
“你说那老张平日里都议论我什么呢。”苏有青凑近赵往，低声道。
赵往轻笑：“听你这语气，仿佛他说的是哪个生人。”
苏有青确实不太在乎老张所言：“从前......”
她突然卡了壳，不知为何会下意识提了个“从前”。
“怎么了？”赵往侧头看她。
苏有青忘了原本要说什么，转而道：“反正旁人说的又不是真切的我，何必在意。”
倒是豁达，甚像常被谈论的人才有的淡然。赵往应下说“确实”，思绪不知延伸去了几里地外。
京中向来如此，偏爱议论，三皇子赵往深有体会。他忆着相识前曾听过的与她有关的传闻，似乎没几句好听的，也难怪苏有青会这么说。
好在新厨小试过后，她初露锋芒，如今食肆的招牌也已挂起，京中的风向便成了“不愧是苏家小姐”。
赵往想得远，耳边的争论声似也远了。直到随手抚平了苏有青飘起的发尾，赵往才反应过来他尚在食肆中，猛地缩回了手。
苏有青朝身边看去一眼，不知赵往怎的突然一动，随即继续专心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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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庄中话，老张臊得脸热，一面悄悄往老板那边瞥，一面连朝胡角摆手：“你怎敢往外说这些事？咱们都是一个庄的，我昨儿个还在帮扶你家呢，在京城行走更该互相照应才是。”
“帮扶？”胡角嗤笑一声，“是帮还是抢你清楚得很。”
他也不愿在外头扯自家的事，便又将话说了回来：“你既敢说，怎还怕人听了去？‘京中新老板是个蠢笨的，什么腌臜肉都照单全收’，难道不是你在庄里说的？”
俩人你来我往地扯起了皮，落到苏有青耳中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她望这时候也该去备菜了，便打断拍板道：“我本念你老张说日子不好过，才找你买的菜。京城内外的菜农多了去了......”
“等等。”胡角难得冲人嚷嚷一次便停不下来，又继续倒豆子，“他本是我们庄上最有钱的人家，往城中卖菜赚了不老少。他还挑了邻里的菜说是顺手一起卖到京中，回头再分成。然同我家缺斤少两不说，我进了京来才知道，他卖出的钱可比报给乡邻们的要多多了。”
“放的什么狗屁，你这是......”老张还要辩。
“你给我闭嘴。”苏有青冷言道。
苏有青是真受够了，原来打一开始便是骗局。
她自会从中吸取教训，但不是眼下的时候：“你们俩若还有话要说，便留着回庄聊去，我这里还需开门做生意。”
老张垂了头，只能瞧见耳朵动了动。胡角也总算偃旗息鼓。
苏有青继续道：“这些倒灶事是真是假我无所谓。反正我们是一日一日的买卖，往后不做了也容易。你本也不差我这几贯钱过日子，否则也不至这般拿我当个蠢猴糊弄。”
见老张似又起了什么势，苏有青补充道：“我这是食肆，不与你多纠缠。若你仍觉我亏了你，我们大可以去找行会聊。”
这算是句空话，她倒不信老张真认了他的那套“道理”。
至于苏有青吃的憋，她念作破财消灾便也罢了。那些小钱本也翻不出大的名堂，原是膈应人居多。之后不必再搭理老张，她也算是先一步绝了后患。
赵往也睨了眼老张，好叫他往后也不敢来饭馆找事：“不过你要是想再也做不成一笔买卖，你大可以继续打扰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