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直隶,春风尚未带上暖意,反夹杂着干燥黄沙。
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不急不缓向南行驶。
拉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辽东大马,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
马车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车厢四壁包着防撞软皮,角落里搁着一个小巧的紫铜炭盆,散发着幽幽暖意。
赵构一身杭绸长衫,慵懒地靠在锦缎迎枕上,指间绍兴元宝轻轻转动。
坐在一旁的小童一身富贵小少爷打扮,头上还戴着个镶玉瓜皮小帽。
他挑开车窗厚重的棉帘,看了一眼外面坑洼不平的土路和光秃秃的树干,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父亲。
“爹爹,咱们回江南,为何不走运河水路?这陆路还真颠簸,满眼皆是黄土,连个风景也没有。这是……去保定府和河间府的方向?”
赵构闻言,轻笑了一声,“走水路,只看见运河两岸粉饰太平,却看不见这黄土底下的魑魅魍魉。”
他微微直起身子,透过车窗缝隙,看向外面干旱开裂的农田,
“年前爹爹下的那道防蝗旨意,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赵旉点头如捣蒜,
“深翻土地,一斗虫卵换半斗米。改种豆棉,不许强种麦稻。鼓励养禽,官府补贴糠麸。爹爹还特意从内帑里抠出了三十万两白银,专款专用。”
看到儿子如此聪慧,赵构老怀安慰,
“是啊,三十万两白银砸下去,在那些州县父母官的眼里,就是从天而降的肥肉!什么防蝗?什么百姓死活?都不如他们兜里的银子来得实在。”
伸手摸了摸儿子脑袋,
“第一、二批人已经撒出去了,爹爹若不去亲眼看看,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咱们一路走,一路看。若是他们拿钱办了事,咱们全当游山玩水,好不?”赵构把赵旉抱到腿上,瞬间柔和下来,
“旉儿,咱们父子,还没机会到外面好好走一走。”
赵旉想到上辈子有记忆后一路逃亡,还没安定,苗刘兵变就来了……想到这里,他眼眶不自觉红了,伸长脖子往赵构脸上“啪嗒”一声,重重香了一口。
……
而此时,固安县城外三十里的下坎村。
林怀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短衫,裤腿高高挽起,布鞋已沾满了黄泥。
他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蹲在干涸开裂的河滩地里,眉头紧锁地刨着土。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劲装的叶凛。
“公子,别刨了。”叶凛蹲下身,低声道,
“这地硬得跟石头一样,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你能刨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