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束后的第三日，大庆殿外，天色微明。

随着静鞭三响，钟鼓齐鸣，决定天下学子最终命运的传胪大典正式开始。二百多名新科贡士身着青色公服，按会试名次整齐列队，屏息凝神。

鸿胪寺正卿手捧御批的黄榜，立于丹陛之上，洪亮的声音在宏大的广场上空回荡：

“一甲第一名，状元，江西吉安府，王守正！”

“一甲第二名，榜眼，浙江绍兴府，沈文轩！”

“一甲第三名，探花，福建福州府，李承恩！”

一甲三人，皆是江南历来出才子之地的名士，文采斐然。听得这三人唱名，广场上的贡士们虽心有艳羡，但也觉得理所当然。

紧接着，唱喏声再次拔高：

“二甲第一名，赐进士出身，山东济南府，孔……”

“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南直隶应天府，薛修文！”

听到自己的名字，站在前列的薛修文面色平静地出列叩恩，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从容。

鸿胪寺官员顺着榜单一路往下念，直到一炷香后——

“二甲第二十三名，赐进士出身，南直隶苏州府，林怀安！”

人群中，林怀安神色如常，稳步出列谢恩。对于这个名次，他十分惊喜。

他那篇“老农账本”的策论，无花团锦簇辞藻修饰，能杀入二甲前列，已是当今拔擢实干之臣的恩典。

殿试之时，皇上亲自策问：“北寇新败，疆场初定……国之财赋，一边防，一荒政。今日，如何厘清饷源，杜绝官吏侵吞？”

他继续在卷面上算起了边军吃空饷、杀良冒功的损耗细账，并给出了“文武相制、账册互勘”的核查之法。并将裁撤虚额省下的军费，直接拨出一半填补近畿常平仓，专充荒备……

没想最后出来的排名竟还提了两位。

传胪大典与恩荣宴散去后，成敬带着旨意突降。包括林怀安在内的二十名新科进士被单独留下，当场接下了一道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旨意。

带着“观民使”的任命，林怀安步履匆匆回到了国子监学舍。

刚推开门，一阵清冽茶香便扑面而来。

坐在窗边的叶凛抬起眼眸，目光在林怀安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回来了？二甲第二十三名，林大人，没给咱们江南学子丢人啊。”

“叶林，你又打趣我。”林怀安温和地笑了笑，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叶凛倒了杯茶递给他。

林怀安接过茶杯，眼中还带着未散的震惊，

“叶兄，你可知当日我们遇到的沈爷是谁？他竟是当今皇上！”

叶凛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神色间竟没有半点意外，

“怪不得，我早觉得那人气度不凡，朱指挥使奉他为主，袁兄成兄也在他身边……他有认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