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轻柔的声音自旁边传来,那话中的关心仿佛一只温暖的手,抚慰着温飒不安焦躁的心灵,她紧绷的神经不由得稍稍放松,向来严实的口风也变得宽松:“还不是因为……”
消音来得猝不及防,出声宽慰的人冲着温飒投去鼓励的眼神:“嗯哼?”
眼看着慕容一身皮衣夹克赛车服,双手在空中麻利翻飞织毛线,温飒想倾诉的心情烟消云散,扭头看回自己的抽象画作,冷漠得一批:“去弹你的赛博吉他,别跟我挨边。”
“都下课了弹什么弹,放松一下,”慕容唇边含笑,分外慈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稚嫩的脸庞又老又小的,“要不是因为我现在寄人篱下,我才不来关心你——说说吧,最近又没来上课,去哪儿鬼混了?”
温飒聚精会神给那团黑咕隆咚的画作雕花,不好说是入定还是无视,反正一言不发。
慕容手上速度丝毫不减,怪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上局子里给顾不容送东西去了吧?”
温飒嘴角上扬了零点零一毫米,为顾不容这个名字,更为慕容的无脑推理。
慕容看眼色能力弱得一批,眼看温飒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就误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他沉浸在大侦探人设中无法自拔,甚至开始走攻心路线。
至于攻心手段,具体表现为轻撞一下温飒的胳膊,面带拙劣的唏嘘开口:“他都进局子了,你课都不上了还要去找他……你可真痴情啊。”
这轻轻一撞宛如轮船撞击大冰山,直接导致温飒呕心沥血花了一上午即将成型的画作被一笔浓墨拦腰截断,淅淅沥沥的墨汁顺着痕迹往下蔓延,温飒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的时候手已经薅住了慕容脖领子。
慕容的身体拼命后仰着,看起来惊愕极了:“你、你干嘛?”
“我干嘛?”温飒挤出一丝冷笑,举起大毛笔头直往慕容脸上戳,表情阴森可怖,放进鬼屋直接能当最佳NPC,“我让你尝尝一个画手的怨念有多厉害!”
慕容尖叫着扭动头颅,灵活的脖颈一秒钟能转八百次,硬生生凭借灵活度躲过温飒的毛笔攻击,边躲甚至还能边尖叫着言语输出:“我又没说错!你现在的绯闻对象就俩,不是顾不容,难道还是我哥?别动我的帅脸啊啊啊!”
温飒卯足了劲儿抡圆了膀子挥洒毛笔,仿佛在挥舞一根夺命长矛,一字一句都仿佛是从喉头挤出来的:“关、你、屁事!”
慕容脑瓜灵光一闪,扭动的脖颈猛然僵滞,温飒的毛笔在空中漂浮旋转了那么多圈,终于啪一下有了落点。
稀溜溜的墨汁顺着慕容的额头蜿蜒流下,自鼻梁分叉最后汇聚在下巴,沥沥啦啦往下掉,然而慕容丝毫没有察觉,他不可置信的眼眸紧盯着温飒:“你该不会……是跟我哥在一块?”
“不会吧?”
一口恶气终于抒发,温飒毛笔一扔,心情豁然开朗:“是又怎么样?”
慕容咬紧了后槽牙,目光复杂,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你俩……待在哪儿?”
温飒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还能待在哪儿?慕氏啊。”
慕容原地跺脚骂了句响亮的脏话,随即又看了温飒一眼,怎么说呢,眼神莫名充满愤恨,仿佛温飒是个土匪强盗,随即他头一甩夺门而去,连放松用的毛线织针都甩开了。
“这么大反应?”
温飒十分不理解,但周围人仍在各做各事,谁也没给慕容一丝关注,十有八九慕容经常这么表现,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她也就没再在意——就有一点,乱丢东西不太好。
温飒纠结了几秒,到底是把慕容随手乱丢的毛线织针捡了起来,低头研究了一下,好家伙,织法一看就难得一批,显然慕容已经将这个爱好发展到登峰造极。
温飒还搁那儿研究织针呢,旁边一道香风袭来,安钰蹙着眉头神色复杂,仿佛经过了某种道德大家,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飒,你……”
对方沉默了两秒,眼看着就要陷入自己的世界,温飒只好发出催促的声音:“我什么?”
安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表情坚定无比:“你知道人权吗?”
“……”
温飒站起来就走。
她就说这学一天也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