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很蓝,余光中崖壁在飞速的上升。而他视野的正中央,是一道小小的身影。
羽怀选择跟着他一起跳了下来。
鼬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间。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反应的,大概是用苦无扎进崖壁减缓下落速度,同时伸手去够羽怀。他够到了羽怀的后领,把孩子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崖壁上凸出来的岩块。两个人挂在半壁上,羽怀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孩子的体重,也对亏这一点,他们两个才没有一起葬身悬崖。
“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鼬说,“你不怕吗。”
羽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怕。”
“怕还跳。”
“但我相信哥哥。”羽怀说,“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一直陪着你。”
羽怀不知道哥哥这么做的目的,但他选择支持他。哪怕可能会死。
原来,这就是羁绊的感觉吗?
鼬不知道说什么。他挂在崖壁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脑子里那些关于生命意义的问题忽然变得很远。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死。他也不想看到这个小孩死。
所以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鼬想起了火影爷爷关于火之意志的阐述。
生命的意义也许就在于守护吧。没有人想死,但有些事情比生命更加重要。
他和羽怀之间的羁绊从他第一天见到这个小孩起就已经无法斩断。这是他的弟弟,他要守护的羁绊。
“我知道哥哥在为那些死去的人而难过,虽然我还无法理解,但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的。”鼬仍旧记得羽怀当时对他说的话。
“哥,我已经死了。你和佐助还有美好的未来。”羽怀尝试安慰鼬。
“别说了。”鼬并不想听。
“其实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羽怀知道,鼬说的是佐助刚出生那段时间。
三战结束后没多久母亲就再一次去做了产检,他们家又要有新成员了。
后来佐助出生了。鼬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羽怀凑在旁边看,手指戳了一下佐助的脸,被美琴拍开了。
再后来止水和他成了朋友。止水能理解他,他们能聊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关于村子,关于忍者,关于和平。
鼬觉得他大概是幸福的。但他也开始担心失去这一切。这种担心随着村子和族人之间的矛盾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做出选择呢?
他没想到选择会以这种方式到来。止水跳崖,眼睛留给了自己,遗书里写着让他守护村子和族人。
但族里的人也越来越躁动,富岳的命令越来越具体。而羽怀呢,羽怀直接和他对上了。
最终,在那个他别无选择的晚上,他面对的是长刀出鞘的羽怀。
他不知道如果双方真的全力以赴,到底是谁能获胜。
但羽怀当时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过早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这导致他的身体早就被血迹病拖垮了。
那晚之后的事情他不想再回忆。他捅了羽怀一刀,羽怀把眼睛留给了他。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抱着羽怀的时候,他发现他没有习惯。
他永远都不会习惯,永远都不会忘记。
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脸,眼尾的细纹被泪痕浸得发亮。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鼬说。
羽怀把搭在鼬后背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有点僵。
“哥哥太幼稚了。”羽怀说,“佐助不会嫌弃你烦吗。”
鼬把袖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佐助很想你。”鼬说,“止水也是。”
羽怀把视线从鼬脸上移开,落在石台角落那条被电死的小蛇上,蛇尸肚皮朝天,尾巴耷拉着。
“我知道。”羽怀说。
“但这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无论是对村子还是对族人,甚至对你和佐助。哥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然后他没再开口。鼬也没有。两个人站在地下室里,萤石的光从墙壁上渗下来,在地面上切出几道暗绿色的光斑。
鼬当然知道这是正确的。
羽怀和止水一个德行,他们给出的选项都是对所有人而言最好的。
羽怀的手指搭在刀柄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鼬站在他对面,视线落在他那只手上,看着他的手指在铜扣上来回蹭。
那是他送给羽怀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