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跨过门槛,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他的视线在羽怀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羽怀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羽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将鼬推开。他比鼬矮上许多,额头抵在鼬的锁骨位置,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从肩膀绕过去,手掌按在后背上,力道很紧。
鼬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然后羽怀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头发上。
一滴。两滴。三滴。
鼬在哭。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就是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砸在羽怀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淌。
羽怀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从来没见过鼬这副样子。哪怕是止水跳崖那次,鼬回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红的,但也没哭,还想用幻术控制他来着。
羽怀抬起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搭在鼬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别哭了。”羽怀说。
鼬没松手。
“你都这么大了。”羽怀说,“都是暗部队长了。要给下属做榜样的。”
鼬的下巴在他头顶蹭了一下,还是没有松手。
羽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
第一次见到羽怀的时候,鼬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那时候第三次忍界大战刚结束,木叶到处都在修房子,街道上堆着木料和瓦片,空气里总有锯末和石灰的味道。
鼬在战场上见过死人,也见过别人死之前脸上的表情,那些东西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想看懂。
他想知道人们为何而死,生命又有何意义?
美琴和富岳把那个小孩带到鼬面前的时候,鼬正在想这些问题。
“这是宇智波镜族叔的后代。”美琴说,“他们家的大人都不在了,剩下的亲人也无力抚养,所以我们打算收养他。”
羽怀站在美琴腿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领口歪着,一只手攥着美琴的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抬头看了鼬一眼,黑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看自己的鞋尖。
这是他的新弟弟,他有弟弟了。
鼬低头看了羽怀一眼,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但鼬知道,那只是一种公式化的笑而已。
对于父母的决定他并没有觉得高兴,当然也没有不满。要说的话,就是有些可怜。但在这个时期,失去父母的孩子比比皆是。羽怀的遭遇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还有族人愿意收养他。
而且还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
大人们都忙。富岳和美琴有一堆事要做,战争刚结束,族里的伤员要安置,任务要重新分配,还要和村子那边扯皮。羽怀自然而然地就被交给了鼬来带。
鼬带得很不错。他很清楚怎么让一个小孩按时吃饭、睡觉、洗澡,也清楚怎么在对方哭闹的时候把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这方面他大概也算个天才。但这不代表他对带小孩感兴趣。他更想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战争的意义是什么。
人们聚在一起相互厮杀,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生命没有意义,或者说,假如生命真的存在意义的话,应当是在它成为永恒的时候。”
在为第三次忍界大战牺牲的木叶忍者默哀的集会上,鼬和大蛇丸的简单交流并没有解除鼬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生命要相互残杀,忍村要相互交战,族人和村子要相互敌对。
而且他没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同龄人,无论是族里的还是村里的,都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他能感觉到他们异样的目光和恶意的态度,但他并不在乎。
崖边的风很大,往下看能看到村子边缘的树林和更远处的河。他站在崖边,脚往前迈了半步。
所以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死亡又是什么呢?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睁开眼。虽然视野在快速的上移,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小孩。
羽怀站在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睁得很大。
鼬没来得及说话。他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身体往悬崖的方向歪了一些。但他其实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重心快速下坠,鼬能感觉到风从背后吹来。
羽怀能看懂他在做什么吗?
大概看不懂吧,应该和族里其他的孩子一样吧。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一个怪胎?然后从此疏远他呢?就像族里的其他小孩那样?之前因为他族长之子和天才的身份向他靠拢,但因为年纪无法隐藏自己的态度而疏远。
“哥?”
鼬再一次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