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壹站在原地，六只眼睛同时睁着，面朝羽怀消失的方向。

“出来吧。”他开口，对着面前的空气说着。

上弦肆从侧面的树影里走出来，在距离上弦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住了。上弦壹的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你追到人了？”她问。

上弦壹没有回答。他的刀出鞘了，刀刃从鞘口滑出来的声音很短。

上弦肆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但那个动作多余了，刀刃切入她脖颈侧缘的速度比她的反应快了不少。但刀锋在她的皮肤上停了一下，切进去不到半寸就收了回去。

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淌，洇开一小片。

上弦肆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指缝间渗出的血，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还没有出声，另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现在开口嘲讽我们未来的伙伴。”

白经理的白色西装换了一套新的，比之前的更加华丽一些。他的左手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他停在距离两人大约十步的位置，单手插在裤兜里，站姿很随意。

“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事实证明我做得比你好。”

合作和算计在邪恶阵营中是可以并存的，哪怕上弦肆坑了对方，但只要双方的利益一致，那么合作就能继续。

而从结果来看，上弦肆确实完成了任务。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太好。”他开口了，“但相信我，被砍几刀你的心情并不会改善，反而只会更糟。”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刀还握在手里，刀刃横在身前，没有收回鞘中。

“我似乎没见过你。”上弦壹说，“哪里来的蝼蚁？”

“我……”

白经理的话卡住了，上弦肆的心情反而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和上弦肆是一伙的。”白经理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她叙旧。我是来给你提供一个选择的。”

“你，给我选择？”上弦壹的眼睛眯起。

白经理抬起左手，手指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卡片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浅金色的光，表面没有任何图案，像一片被切割成矩形的水面。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卡片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退了回去。

上弦壹看了一眼那卡片，没有弯腰去捡。

白经理继续说：“你刚才追的那个人，是红树界的契约者。上弦叁去的也是那个地方。”他指了指那卡片，“把这个捡起来，你也能去。”

上弦壹的目光还落在卡片上。他的刀依然横在身前，手指没有放松。

“去红树界？”

“不，去我的世界。”

“所以，你让我背叛这个世界？”

上弦壹虽然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追求剑道的极致上，但他其实非常聪明。只凭借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就足以让他判断出很多事情。

这个世界存在一个世界意志，或者说一种类似神明的东西。

他弟弟则是被世界意志选中的人。

鸣柱，以及面前的这两个蝼蚁则是属于世界之外的人。他们抱着不同，或者说完全相反的目的进入这个世界。

鸣柱所在的红树界和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显然是一伙的。而面前这两人所在的世界则是世界意志的敌对阵营。

“不要用背叛这样自作多情的词语。”白经理说，“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意志的下属或者孩子吗？我没想到上弦壹居然是一个信仰虔诚的人。”

“你弟弟才是世界意志的孩子，你虽然和你弟弟有血缘关系，但在世界意志眼里和普通人区别不大。”上弦肆在一边补刀。

当然，她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上弦壹在人类时期其实也是被世界意志关注过的，对方的天赋虽然不如其弟弟，但也不能用普通人来描述。

事实上，在她查阅的资料里，大部分的鬼灭世界里继国岩胜和他弟弟继国缘壹做了一辈子的好兄弟。还有少部分世界，继国岩胜真的成为了世界之子，不过是在继国缘壹死后。

但这些她并不会告诉对方。

或者说，假如她们进入的时间点实在继国岩胜十岁左右的时期，她们会换一套说辞，让他杀了自己的弟弟，然后夺得世界之子的气运，最后再拥抱深渊。

这是她们世界的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之一，那个时期的缘壹并不会反抗兄长，得手概率很高。

上弦壹的刀收进鞘里了。动作很慢，刀刃滑回鞘口的声响拖了一道很长的余韵。他走到那块石头前面，低头看着卡片，然后伸手捡了起来。卡片在他指间亮了一下，边缘的浅金色光收进中心，像水面被搅动后重新恢复平静。

白经理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上弦壹的刀刃已经重新出鞘了，刀刃横切过来，把那张卡片从中间切成两半。卡片碎成两片，落在石头上，边缘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白经理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我需要诚意。”上弦壹说。

背叛世界什么的，对他这个已经舍弃家族，舍弃武士身份，舍弃成为人的资格的上弦鬼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但他也不会随便的就按着对方的设计一步步走下去。

“很警惕，”白经理说，“那么，我再退一步。”

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很轻，像是用指甲弹了一下空玻璃杯的边缘。上弦壹的身体顿了一下，他的视线移向自己的手背。那里多了一枚印记，浅灰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片正在干涸的水迹。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那印记正在从他手背上往手腕方向蔓延。

白经理放下手，把手插回兜里：“临时权限。这个世界里的七年有效期。过期作废。如果你在这七年里完成世界树给你的任务，权限会自动转为永久。”

“我可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如果觉得效果不错，记得给我个好评。”白经理继续说道。

上弦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枚正在蔓延的浅灰色印记，又抬头看向白经理。他的刀依然握着，但没有再出第二刀。

“这任务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们的世界进度也已经结束了，如果继续停留，红树界就可以直接将我们碾成灰了。”上弦肆回答道。

上弦壹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他的视野边缘亮了一下。一行字浮在空气里，浅灰色的边框，带着一股和红树界系统相似的冷光，但边缘稍显粗糙，像仿品。

【临时任务：同化或击杀现任世界之子（受到红树界干扰，需靠近100米后才能得到提示）】

【任务期限：无】

【奖励：灵树界正式契约权限】

【失败惩罚：无】

字在视野里停了片刻，然后淡了。上弦壹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垂在身侧，那枚浅灰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中段，然后停住了，像一层干燥后贴在皮肤上的薄膜。

他没有回答。

白经理也没有再追问。他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摊了一下手掌，然后转身走进了树影里，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上弦肆站在旁边，手还按在自己颈侧那道伤口上。她看着白经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上弦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上弦壹也没有再看她。

他把刀收回鞘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上弦肆的身影变淡消失，显然也是回归了。

空地上变得空无一人。

夜风把地面的落叶卷起来，翻了几圈又落下，把那些脚印盖住了一半。

许久之后，炎柱和水柱从山道另一侧走过来。炎柱先看到了那块石头，上面放着两片碎掉的卡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金光，正在慢慢消散。他蹲下来，把那两片碎片捡起来翻了个面，没有认出是什么材质。

“这是什么东西？”水柱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蹲下，视线落在那两片碎卡片上，“完全没见过类似材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