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背着鼬站在门外。鼬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他腾出一只手,敲门。
“咚咚。”
没有人应。
羽怀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沉稳,应该是成年人。门被拉开,门后露出宇智波富岳的身影。
看来三代那边的谈判已经结束了。
富岳的脸在看到两人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羽怀看见了。
富岳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落在他背上的鼬身上。在那两道干涸的血痕上停了一瞬后,又移回他的脸上,最后在那张有些脏兮兮的小脸上顿住。
然后那张脸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富岳说,侧身让开门口。
玄关的灯光照在羽怀的脸上,照出那些干涸的血痕,以及眼眶周围暗红色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富岳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两片薄薄的刀片,带着审视的重量。
羽怀跨过门槛。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鼬的脚拖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门槛。
羽怀一个没站稳,带着鼬一同栽向了地板。
富岳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了两人。
但羽怀也是一名强大的忍者,很快便调整好了重心稳住了身形。富岳的手就那么放在他的身前,并没有碰到他。
两人对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富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先把他放回房间。”
羽怀点了点头,背着鼬往里走。他不敢回头看父亲的表情,因为他怕自己笑出来。
都喜欢演是吧,那我也演。
“鼬就先交给美琴照顾,我之后会去请族里的医疗忍者。”富岳说,“待会我有事情找你,你再下来一趟。”
羽怀点了点头。
他没有抬头去看客厅。但余光里,他看见了客厅的情景。
客厅里有几个人影,都是族里的长老。他们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没有人动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的神色,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漫长而激烈的争吵。
有人抬起头,看向玄关这边。
那目光也落在羽怀的背上,落在他背上的鼬身上。
然后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扭了回去。
羽怀没有停留。
他背着鼬,穿过走廊,上楼,走进鼬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显得格外明显。羽怀把鼬放在床上,想再次替他脱掉鞋子,却发现他的鞋子似乎是落在止水宅里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羽怀拉过被子盖在了鼬的身上。
虽然鼬这家伙看上去身材挺单薄的,但背起来才发现,他的体重不算轻。
这一般也是体术强者的特征,身体密度高,打人更疼,也更抗揍。
鼬的呼吸很浅,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羽怀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他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就这么看一会就好。
他这次离开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杀团藏的风险很高,与大蛇丸或者其他什么势力合作的风险也很高。
他不会用宇智波一族的身份,也不会用木叶忍者的身份。既然是止水的意志,他也没必要刻意去破坏。
他正要把被子掖好,鼬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羽怀低头。
鼬闭着眼,眉头锁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羽怀凑近去听。
“……羽怀……别去……团藏……危险……”
羽怀沉默了两秒。
你都这样了还操心我?
他试图抽出袖子。鼬抓得更紧。
羽怀无奈:“……松手。”
鼬没反应。
羽怀用力抽了抽。……这家伙昏迷了手劲还这么大?
最后,他只能连袖子带人一起放下,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站在床边。
几秒后,鼬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衣服可不能给你,外面冷,我可不想在找团藏的路上冻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羽怀转过头,看见宇智波美琴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捏着一块手帕,眼神依旧是那样,温柔中带着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羽怀面前站定。
“回来了?”
“没……呜”
还没等羽怀回话,美琴手中的手帕就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
美琴并不想听他的回答,只是用手帕轻轻擦拭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手帕的布料柔软而温暖,带着皂角的香气。她先是擦过他额头上的污渍,然后脸颊上的血迹,最后则是眼眶周围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羽怀站着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手帕在脸上移动,手帕被温水浸染过,带着舒适的温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美琴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污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他能看到美琴眼角的细纹,还有她眼底深处的心疼。
“饿不饿?”美琴问,声音很轻,“厨房还有吃的。”
羽怀摇了摇头。
美琴没有勉强。她收起手帕,目光在羽怀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和佐助一样乌黑,和鼬一样沉静,此刻正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了。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鼬的身边。
而羽怀则是走出了鼬的房间,穿过走廊,走到佐助的房门前。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佐助躺在床上,准确地说,是躺在被子里装睡。
证据就是他的睫毛。
那双睫毛抖得厉害,明细不是睡着的人能有的频率。
羽怀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他不说话。
佐助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羽怀还是不说话。
佐助忍不住了。他睁开一只眼,用那只眼睛瞪着羽怀:“你盯着我干什么?”
羽怀:“你不是睡了吗?”
佐助立刻把那只眼闭上:“睡了。”
羽怀没戳穿他。他的目光从佐助的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那双攥着被角的小手。那双小手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窝。
羽怀伸出手,从背后解下自己的刀。
那是鼬送他的刀。在他七岁生日那天,鼬把这把刀交到他手里,说这是给他的礼物,是从铁之国专门找人定做的。
他用这把刀砍过很多敌人,也用这把刀保护过很多同伴。这把刀陪了他三年,刀刃上有一道道细小的缺口,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他把刀放在佐助枕边。
月光落在刀鞘上,照出上面精细的纹理。佐助的小手就放在旁边,距离那把刀不到一寸。
“给你的。”羽怀说。
佐助睁开眼,盯着那把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说的是:“这不是你的刀吗?”
“现在是你了。”
佐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撇了撇嘴:“……我才不要二手货。”
羽怀伸手去拿刀:“那我拿走。”
“我说了不要吗?”佐助一把按住刀,动作快得像抢食的忍猫。
羽怀的嘴角动了动。
“好好用。”他说。
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佐助的声音,小得像幼猫的轻哼:“……谢谢。”
羽怀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出房间,轻轻拉上门。
走廊里很暗。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羽怀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下楼,走向玄关。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些长老已经走了,只剩下宇智波富岳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他的面前放着几个茶杯,都是凉的,而且都还是满的。
富岳抬起头,看向羽怀。
“坐。”他说。
羽怀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凉透的茶。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矮桌上,将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持续了几秒。
“火影那边……”羽怀开口,“发生了什么?”
富岳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鼬一样沉静,和所有宇智波族人一样乌黑。
“团藏。”富岳说。
羽怀的手指动了动,他一点也不意外。
富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咽了下去。
羽怀盯着父亲的表情。
富岳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羽怀继续盯着。
富岳又喝了一口。
羽怀终于忍不住问:“……好喝吗?”
富岳放下茶杯:“一般。”
“那为什么喝?”
“倒掉浪费。”
羽怀沉默了。他也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也沉默了。
富岳问:“怎么样?”
羽怀:“……就是有点苦的水。”
“没有品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茶杯放下。
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不是在进行宇智波高层会议,只是家人间的情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