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迪斯,
向你问安!希望霍格沃茨的猫头鹰能够在被我们的蝙蝠朋友捕获前顺利找到你。我试图说服帕拉斯帮我送信,但她用非常尖锐的口吻(和鸟喙)告诉我她不是那种宠物,所以我只能求助于学校塔楼里的猫头鹰。好消息是其中几只还记得我们共同度过的夜游时光,并且对跨越大洋的飞行跃跃欲试。
你应该很高兴知道帕拉斯顺利地完成了她的任务,并且结识了一只乌克兰铁肚皮作朋友。我们在古灵阁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如果你已经在报纸或傲罗办公室的公函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我也毫不意外,但我或许能够补充一些没有披露给公众的细节。
首先,在你提问之前:我没有受伤,莱姆斯和安多米达也很好。现场有几位巫师和妖精遭受了钻心咒,许多在现场的平民可想而知地因为摄魂怪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们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但没有人失去性命。考虑到食死徒们过去的事迹和作风,我认为这次的结果可以说得上是幸运。
贝拉特里克斯对于在决斗中输给了我这件事相当不满,穆迪在收押她时,她依然吵着要与我再比一场,但我短时间内实在是不想再见到她了。你知道我们的魔杖是双生魔杖吗——很显然,我们的杖芯是用同一条龙的神经打造的。(这到底是什么道理?现在我想起奥利凡德当初帮我挑选魔杖时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感到有些恶寒!)在决斗的过程中,我们的咒语相撞,产生了神奇的效果:许多面目模糊的鬼魂从她的魔杖中闪现,其中也包括弗兰克和爱丽丝·隆巴顿。邓布利多向我解释说,当两根双生魔杖彼此争斗时,赢的那一方会强迫另外一方回放它之前施过的咒语,产生类似“闪回”的效果,而它所折磨过的灵魂的虚影也会被短暂地召唤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应当感到释然还是难过——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依然保有一丝侥幸,希望隆巴顿夫妇能够在治疗师的帮助下恢复过来。但那一天在战场上,爱丽丝的鬼魂看了我一眼,而我终于确定她已经跨越死亡的帷幔,正从世界另一边与我对视。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想。有时候我会想起詹姆斯和莉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乐意见到他们的鬼魂。/(此段被涂黑后划去)
斯克林杰正在带人对这次越狱进行进一步调查,除了古灵阁妖精们指认的同谋之外,沙克尔正在审问亚克斯利,试图找出他在魔法部内残存的内应。但老实说,我对最终结果不抱希望:亚克斯利或许只会交代出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卒,而那些我们心知肚明的大人物依旧可以用夺魂咒作理由,再附上一大把金加隆蒙混过关。
我甚至怀疑我亲爱的母亲或许参与了其中——否则贝拉特里克斯又怎么知道魂器的存在?我并不认为她的主人曾将这个秘密告诉过她,就算她知道魂器的存在,也无法精确地知道魔法部从山洞中收缴的物品就是神秘人的挂坠盒。穆迪同意我的判断,但斯克林杰却拒绝搜查布莱克家族的财产,他的原话是:“就算我们能找到证据,传递消息本身并不能构成犯罪。除非你能证明布莱克夫人本人手臂上有黑魔标记,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搞不懂她。她总是更喜欢雷古勒斯,她从前总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我雷古勒斯是“更好的那个儿子”。看来就算是她最喜欢的儿子的“叛变”也无法给她空洞的灵魂里凿入一点人性。/(此段被涂黑后划去)
我有些多愁善感了,你还有自己的案子需要解决,不应该为我的情况忧心。希望你的调查也取得了进展,也希望哈利一切都好——但如果他半点没有想念我的话,我大概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不过,我知道我不必问你同样的问题,因为我对你的思念足够我们两个人分享。
莱姆斯在叫我了,邓布利多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我们,或许他已经找到了关于最后一个魂器的线索。
愿我们再见时,纽约或哥谭的阴云与雨雾已经散去,这样我就不必嫉妒它们得以在我缺席时亲吻你的脸颊。
你满腔钦慕的,(Adoringly Yours,)
西里斯
迪斯将西里斯的信件重新折起,收入怀中,又挥动魔杖,给那只栖息在她办公桌一侧的文件篮上、翅膀上依然带着海水潮气的霍格沃茨猫头鹰变出了肉干和水碟。猫头鹰抖了抖自己的灰羽毛,矜持地侧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迪斯提供的食物,又仰起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瞟向房间另一头——比这只中型猫头鹰体型还大的帕拉斯正庄严地落在自己的鸟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入侵自己领地的捕食者。
“友善一点,帕拉斯。”迪斯给她递了个商量的眼神,又从身侧的抽屉中扯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拾起墨水架上的羽毛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下回信:/布鲁斯和迪克在他们的“夜间娱乐”中救助了一只小丹恩犬,他们给它起名叫王牌(Ace)。我觉得一只体型跟他差不多大的幼犬或许刷新了哈利对世界的认知,他这两天吃饭睡觉都和王牌形影不离。/
迪斯写下这些,犹豫地停下了笔,侧头思索地看向办公桌一侧的猫头鹰——它正谨慎地将一块肉干踩在爪子中间,撕下一小块投入水碟之中,打算将肉泡发再享用。墨水在羽毛笔尖端汇聚,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过深的句号。而迪斯回想起西里斯的来信中那些被涂抹掉的段落,试图推测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又为什么决定闭口不提,只留下那些肉麻的情话。她提起笔,将笔尖在墨水瓶口抹了抹,才继续写道:/我很高兴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没事。如果一切顺利,在你回来的时候,我这边的案子也应该告一段落。到时候请一定把一切细节告诉我(双生魔杖??)。/
她再次停了下来。在她身边,猫头鹰用鸟喙轻轻碰了碰水碟,将泡开的肉丝捞出来勾入喉中。感觉到她的视线,猫头鹰抬起脑袋,用黄澄澄的眼睛谨慎地与她对视。迪斯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办公室的另一侧。纽约刚刚下了一场午后骤雨,此时雨水初歇,阳光拨开阴云,带着温暖的橘黄色透过办公室的窗格落到奈彻和李空着的工位上。帕拉斯最后不懈地瞪了大快朵颐的猫头鹰一眼,将脑袋转向阳光的方向,翅膀微微向两侧摊开,嘴巴微张,懒洋洋地享受起了日光浴。
迪斯笑了笑,最终落笔写道:/试图要我写出足以媲美你那些话的句子作为回复,实在是太不公平。但你应该知道,此时纽约的雨确实停了——如果你相信我的正直,就应当知道我从不说谎(至少不在这种事上),正如你应当知道这封信上从头到尾,每一个单词都是真话。你的,迪斯/
迪斯刚刚给信纸封上火漆,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厄娜斯汀·魏斯站在半开的门侧,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在等你。”
迪斯将手中的信塞到依然在享用肉干的猫头鹰脚边,猫头鹰叼着肉干,后退了一步,谨慎地注视着迪斯从桌边站起来。帕拉斯此时也收起翅膀、合上嘴巴,侧着脑袋机警地看向门口的魏斯。
魏斯带着她沉默地走过宽阔的傲罗办公室,办公室中留守的巫师不多,一两个文员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在经过她们时,只是短暂地停下来向她们点头致意。她们来到电梯间前,魏斯伸手按下按钮,接着在电梯门敞开的时候,侧身向迪斯做了个“请”的动作。
她们一左一右占据了电梯的两侧,而电梯开始向上攀登时,魏斯突然打破了沉默:“我花了许多功夫才让主席同意你的……提案。你最好不要让我和主席失望,韦恩。”
迪斯将双手背在身后,瞥了魏斯一眼,对方的神色依然平静而不可解读。
“如果您的名声和您的作风相符,魏斯部长,”迪斯回应道,“若您对某项计划没有信心,从一开始您就不会支持它。”
“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进行这场对话。”
“我知道吗?”
“失败不是一个选项,韦恩。”魏斯盖棺定论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掌握的罪证已经足以让史密斯在松龙监狱里待上两个世纪,法律执行司本没有冒险的必要。”
“没有忏悔的惩罚又算得上什么正义呢。”迪斯轻声说道,“犯人们在狱中依然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沾沾自喜,而受害者们却可能需要花上半辈子来战胜施暴者留下的阴影。”
“又或者自己也变成连环杀手。”魏斯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了冷笑的神色,“你真的认为你能给他们带来忏悔(penance)?”
“我只带来真相,全部的真相,除了真相一无所有。”
电梯停了下来,悦耳的提示音响起:“E-52层,美国魔法国会最高联合法庭。”
黄铜闸门向一侧移开,迪斯站在原地,侧头端详着魏斯的表情,又补上一句:“上帝保佑我们。”
她们共同来到联合法庭候审室所在的走廊,走廊尽头汇聚了许多人:奈彻身着正式的傲罗袍,背靠着墙壁,不太舒服地扯着自己的领子,提摩西坐在她身侧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古书,嘴里正喋喋不休地念着什么,活像是个在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在走廊的另一侧,拉古尔正在和本雅明和梁交流着什么,而罗曼娜·布朗此时正从走廊的另一个岔道中快步走出,目光一下落到了迪斯和魏斯身上。
“斯坦通女士如何?”迪斯主动开口问道。
布朗皱着眉头,有些焦躁地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夹,“可想而知地心碎。”她叹了口气,“就算确定这一切的真相……也无法让她的女儿回来。我想她尚未做好向前看的准备。”她看向迪斯,神色依旧有些犹豫,“你确定能成功吗?”
迪斯将双手背在身后,耸了耸肩,“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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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快艇下了达拉华河的主干道,在松龙监狱所处的无名小岛港口边缓缓停下,迪斯才挥动魔杖,摘掉了迪娜·史密斯脑袋上用以遮挡视线的头罩。她坐在快艇另一侧的长椅上,双手被拷在身后,一左一右则分别坐着两个身着狱警制服的巫师。瘦小的金发女巫垂着脑袋,缓慢地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看向迪斯。
“迪斯·韦恩。”史密斯轻轻地笑了,她的面孔上有一种朦胧的表情,仿佛她的心绪早就飘向别处,而此时她不过是在遵循本能说话,“——我差点怀疑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你知道,”迪斯将手肘搭在膝盖上,向史密斯的方向倾身,故作轻松地说,“我因为‘利益冲突’被调离了你的案子。”
“‘利益冲突(Conflict of interest)’。”史密斯轻声重复道,“这暗示着你在私人情感上……关心着我。”她的眼神越过迪斯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灰扑扑的铁皮船舱上,“就我的理解而言,这与事实……相差甚远。”
“我确实关心你,迪娜。”
史密斯沉默地盯着迪斯身后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关心,你就会做得更好,韦恩。”一种黑暗而神经质的神色爬上了她的面孔,仿佛是另一具灵魂占据了史密斯的身体,“……如果你做得足够,我也不必做后来这些事。”
“哀悼的方式有很多种,迪娜,”迪斯缓声回应,“伤害他人不是必要的选项。”
史密斯又笑了下,这一次,她的神情中掺杂了更多苦涩,“……我猜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魔法驱动的船艇安静地停了下来,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有什么人在甲板上走动。坐在外侧的狱警从座位上站起来,抽出自己的魔杖,将史密斯固定在长椅上的手铐解开。
史密斯温顺地跟随着狱警的指引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迪斯身上,“所以,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多么体贴。”
“根据联合法庭的指示,我应当在你候审关押期间评估你的精神状态,确认你是否有能力站上法庭接受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