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贴过去，陪着看了一会儿，不理解这样毫无逻辑可言的影片怎么能让海晞念念不忘这么久。即使过去一年，还没完结，甚至中间漏看了两百多集也不耽误继续看。

“你比我适合当人类多了。”顾灼枕在他大腿上，啧啧称奇。

海晞瞥他一眼，塞了一口西瓜堵住他的嘴。如果顾灼体验过每天最大的消遣是看扇贝喀喀喀地开闭贝壳逃跑，那么就能理解到电视机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发明。

空调呼呼吹着凉风，空气中是西瓜的香甜，老套的电视剧情，窗外蝉鸣与海晞清脆的笑声交织成夏日夜晚。顾灼抱着海晞的腰，梦见了十一二岁的某一天。

过完这个暑假，顾灼就要去英国的寄宿制学校念书。

爷爷说他应该回去伶佴岛看一看。顾灼并不想回去，尽管那个地方仍然叫伶佴岛，但是它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伶佴岛了。

只是，他最后回答说：“好的。”

管家、心理医生、两位保姆以及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位保镖随行。顾灼不明白这样的旅行有什么意义。管家说他可以自己去玩，但是背后总有人跟着，他情愿坐在阳台看那片没有人的海。

一个普通的午后，他找到机会从别墅溜出去，一路往西边跑，那片都是礁石，杂乱无章，没有人会过去。

他什么也没做，蹲在两块大石头搭成的天然洞穴下面看喜欢的海。

偶尔会有迷路的小鱼不小心游进一臂宽的海湾，一退潮就被困在这个小水坑里。顾灼双手并起来当作水瓢把那些迷路的小鱼送回大海，重复枯燥的行为，是继承人课程中绝对不会存在，且是爷爷眼中浪费时间虚度生命的行为。

又一批小鱼放回海里，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听见咕噜一声。顾灼眸心骤缩，探身下去从水中捞出一个半大小孩，五六岁的模样，粉白粉白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半透明的鱼尾巴！

“你你你......”能打辩论的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孩张开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很快松开，呸呸几下，小脸皱巴巴。

顾灼脑袋晕乎乎，咽了咽口水，“你是人吗？”

小美人鱼咕噜噜吐水泡，从他手上跳下来泡在水坑里，牙牙学语，“你、是、人、吗。”

“我是顾灼。”

“我、是、顾、灼。”

顾灼摇摇头，纠正他，“我才是顾灼。”他用手指指指自己，又指向小美人鱼，“你、的名字呢？”

大眼睛转了转，小美人鱼“啊”了一声，说：“丑、丑......”他指着自己，重复几遍，表示其他生物这样称呼他。

顾灼再次摇头，“不对，你不丑。小鱼，漂亮。你的鱼尾巴还会发光呢。”洞穴内有些昏暗，小美人鱼的尾巴泛着淡淡蓝光，“可以摸一下吗？”他指了指尾巴，在自己手上做了个抚摸的动作。大方的小美人鱼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鳞片凉凉的，滑溜溜的，鱼鳍柔软，能够感觉到还没完全长成的软刺。他情不自禁地感叹，“好漂亮啊，原来真的有人鱼，妈妈没有骗我。”

“妈、妈？”小美人鱼又跟着学。

“你妈妈呢？你是不是也迷路啦？”

小美人鱼摇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妈妈了。”顾灼撇撇嘴，安静片刻，他问：“小鱼，我们做朋友吧。”

“朋友？”

“嗯！”顾灼用力点点头，“你可以叫我顾灼，我以后就叫你小鱼好吗？”

小美人鱼摇摇头，“不是、小鱼。”他举起两条藕节一样的手臂，他可是比很多鱼都要大，很强壮。

顾灼笑笑，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这样啊，要不然我给你取个名字？”

“名字？”

“嗯，人都有名字的，交换名字我们就是朋友啦。”

小美人鱼欢快地用尾巴拍打水面，“名字、名字。”

顾灼眉头紧蹙想得认真，“从海里来的漂亮小鱼，会发光的小鱼。叫、叫......海......晞！怎么样？”他拿起石头在沙上写出来，“海晞。”

小鱼啪嗒啪嗒地拍水，“海晞！海晞。”

那个午后是顾灼最开心的时刻，他絮絮叨叨和小鱼说了很多父母离开之后他不敢告诉别人的会被认作懦弱的话，小鱼什么都不懂但会在他低落时学他摸尾巴那样摸摸他的小腿。

直到他被保镖找到，管家告知了爷爷，当天他就被送上了开往英国的飞机。他就再也没见到那条小鱼，那个夏日午后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海上梦魂。

“顾灼，你怎么啦？”

顾灼迷迷蒙蒙睁开眼，海晞晃晃手，“做噩梦了吗？被吓哭啦。”

抬起手摸到一脸潮湿，顾灼怔了怔，直起身抱住海晞，海晞不明所以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不怕不怕。”

顾灼摇头，说：“不是噩梦。”

“不是噩梦怎么还哭？”

脸在海晞的颈窝蹭了蹭，他说：“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醒过来发现不是梦。”

“不是梦，是什么？”

顾灼稍稍松开手，一错不错看着他的脸，俯身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说：“是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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