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在空中盘旋，鱼群接连不断从水中跳出来，顾灼恍惚此刻不是漂泊在大海中央而是坐在某个沉浸式音乐厅中。

余梦泽歌唱人鱼的旋律唤醒海晞，轻薄的眼皮缓缓睁开，眼底无光，梦游似的跟着旋律歌唱，失了魂地挣开顾灼的怀抱往海里跳下去。顾灼都来不及拉住他，歌声便随水波荡漾开来。

两条人鱼在水中相遇，余梦泽抓着海晞直视他的双眸，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顾灼知道那是他们在用海洋语在交流，他曾见过海晞这样跟上岸的乌龟沟通。

湛蓝色的眼珠子里倒影着夜海还有迷茫，眉尖稍稍蹙起，旋即又放下，转过头看了一眼顾灼又转回去，摇摇头。顾灼的心揪起来，一口气不上不下。余梦泽的人鱼状态到时间解除，他从水里爬上来。

“结束了？海晞怎么还不上来？”顾灼有些心急地问。

余梦泽展开大毛巾裹着，回头望了眼任由鱼群和飞鸟落在自己身上，环绕盘旋的海晞，耸了耸肩，“他在跟它们玩儿呢，等会儿就上来。”

人鱼自由地在水中徜徉，一边唱歌一边逗小动物，月光也偏爱他，如镁光灯照亮他的身姿。晚风吹起银白长发，露出细长脆弱的脖颈，锁骨挂着水珠。

时间悄然流逝，顾灼双眼瞪得酸涩仍不愿眨一下，生怕错过半分美丽瞬间。

这个画面比世界上任何奇迹都要神圣动人，从海洋而来的圣灵向他靠近，湿哒哒的手捧起他的脸，若即若离地跟他碰了碰鼻尖，一滴水珠顺着顾灼脸颊滑落，经过喉结，咚一下没入衣领。

“海晞。”

“嘘。”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顾灼嘴唇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要吵到睡觉的小鱼。”

顾灼闭上嘴，一动不动凝视他可爱又漂亮的人鱼恋人。海晞嘴角轻轻勾起，伸出半截舌头舔过紧闭的薄唇，“骗你的，它们都来听我唱歌啦，没有睡觉。”

即使没有鱼在睡觉，这个人类仍保持缄默。他在观察面前的特别生物，试图从那双比大海还要蓝的眼睛里读取他的想法。很可惜，那双眼睛澄澈闪亮，写满对整个世界的热爱，没有对某一个特定生物的偏爱。

海晞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稍稍拉下，仰起脸吻了吻他嘴角，轻笑着问：“今年有给我买漂亮的信笺吗？祈愿祭要到了，我要给我的宝石朋友写信。”

眸心一缩，顾灼按住他的后脑吻上去，舌头灵活地撬开贝齿钻进口腔扫荡。失而复得的激动化作泪水淌下，打湿海晞的逆鳞，细细密密的刺痛如同闪电蔓延，与第一次悸动产生的特殊感受类似。

唇瓣分开拉出一根银丝，顾灼眼中残存着泪，海晞指尖摸摸他的眼角，嘟哝着，“你怎么变成爱哭鬼了。”

顾灼没忍住笑了，又吻上去。过往二十多年没流的眼泪都在遇见海晞后决堤，他的感官、情绪被重新唤醒，干涸的心田得到浇灌长出花朵。

海晞，他的小鱼，他可爱迷人的恋人，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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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佴岛1号。

海晞进门第一件事飞奔去庭院，用塑料小铲子在一棵茉莉下面挖坑。离开前他把恋爱笔记本埋在这儿，隔了一年拿出来，纸张早被雨水、泥土腐化，辛辛苦苦做的恋爱攻略都遭了殃。也不知道这棵茉莉有没有偷学到一招半式，开得这么旺盛，估计是有的。

捧着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回到家，千个万个后悔，早知道就埋在植物园了，那里有玻璃穹顶，至少不会被雨水淋湿。也不知流浪过来的小猫咪埋在树丛下的香肠有没有及时吃掉，要是坏掉的话，小猫咪估计跟他一样后悔。

顾灼见他满脸写着不高兴，问：“怎么把你的宝贝笔记放在外面，怕我偷看？”他随口一说，谁知海晞忽地就愣住，眼神闪躲。

还真是怕他偷看！顾灼无语地“哈？”了一声，“我要是想偷看早就看了。”顾灼掐住他的双颊往外拉，“写了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看的，嗯？”

海晞拨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生自己的闷气。笔记本里面还有十八个超级棒的约会方案他还没来得及实施，另二十五部待看电影清单和数不清的浪漫告白句子，都没有了！早知道当初抄句子的时候就不写得那么认真了，写字超级累鱼！

顾灼转到另一边蹲下去看他，“真不高兴啦，小鱼，小布丁，小海晞。”

“哼。”嘴巴撅得老高，好不可怜，看得顾灼只想狠狠亲水润的唇瓣。压着海晞亲了半天，嘴巴微微肿起来，撅更高了。顾灼戳了一下，又低头咬了口，说：“出门逛街。”

海晞拍开他的手，“不要，我要难过一会儿，你自己去。”

“一起去呀，我挑不好。”

“挑什么？”海晞不情不愿地问。

顾灼说：“笔记本。”

他搂住海晞，贴着耳朵温声说：“把你还记得的都写上去，你口诉我写。不记得的就空着，以后想起来再记，想不起来就找新的。电视机有看过的电影记录，可以上网找类似推荐，你的ipad也有搜索记录，可以看到你以前搜过什么东西，我们重新把笔记本填满。”

“海晞聪明的小脑袋瓜，还记得哪些呀？”顾灼很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说了一堆色、qing电影名字，“这些片子是不是都还没看？我们一起看。”

海晞双颊涨红，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哼了一声往外走。顾灼跟在背后偷笑，上车后还不忘夸他对于人体交流很有一套。

海晞扑到他身上，呲牙咧嘴咬他，“不许说不许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只做。

顾灼把他抱到主驾驶位狠狠蹂躏了一番，跑车的座位很窄，就算把座椅调整到最低也颇为逼仄。

趴在方向盘上，下半身被牢牢禁锢着，脑袋被顶得一耸一耸往上撞，顾灼的手垫在车顶。

海晞浑身酸软往下滑，不小心打到喇叭发出哔一声响把他吓蒙了，收紧了身体，顾灼闷哼一声。

“海晞——”绷紧了后槽牙喊他，海晞颤颤巍巍扭过头，“你怎么还会变大啊......”

真皮座椅都脏了，这天最后也没能出门。

顾灼把海晞抱回房间清理，头发吹得半干，海晞就要跑，“黄金档要开始了。”

“头发还没干。”

“干了。”

“没有，待会儿对着空调吹又要感冒。”顾灼抓起发尾扫过他的脸，告诉他还没干。海晞站起身，像从水里出来的猫咪一样左右甩头，顾灼吃了几巴掌头发，再睁开眼那条鱼已经走了，抱着西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