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产的。”
这四个字钻入武历的耳朵,大脑却好像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硬是顿了两秒才做出反应。
“你tm在这放什么屁呢!”他大声谩骂,举起拳头冲上去。
“拦住他!”虞渊反应迅速,立刻喊出声。
周围人一哄而上,一波拦着他不让挥拳头,一波拉着那钱惊林往后退。
钱惊林丝毫不怕,声音平稳地说:“我可没骗你,不信可以找个专业的鉴定一下。”
他手插着兜,漫不经心看着那双鞋子,看似好心地劝告,“赶紧找代购退了吧,多少挽回点损失。”
这话听在围观群众耳朵里没有任何问题,还得夸他一句大度,可对武历来说,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顺利将所有理智烧灭。
武历目眦欲裂,气得呼吸急促,半边脑袋发木,偏还被人七手八脚的拦着,碰不到对面一根汗毛。
他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钱惊林,其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死——定——了。”
说罢便突然爆发一股力量,脖子上青筋暴起,高举着拳头挥舞,硬是拽着拉扯他的人向前走了两步。
钱惊林淡定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任由拳头带着风声从脸边擦过。
拦架的几个男生发出哀嚎,三人同时用力才将将拦住暴怒的武历,没让那一拳真的挥实。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好了。”
一道清澈的声音传来,语调平和,声量并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
虞渊将手中试卷举起,挡在武历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
眼前的目标突然消失,武历放松了几分力气,这才被人拽回安全领域,和钱惊林拉开距离。
虞渊缓缓走进两人之间,把试卷塞到钱惊林怀里,“快上课了,钱同学,你先回去吧。”
“行。”钱惊林接过,他原本是想打一架的,刚刚不动弹就是想挨一拳,以此为理由动手。
但他愿意给虞渊一个面子,“你这个班长当得可真不容易,回见吧。”说罢潇洒挥手,转身离去。
看钱惊林走远了,虞渊才回身面对武历。
“放开他。”
负责拦人的同学们松开手,向周围散开,武历到底恢复两分理智,没再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武历捏拳缓解因肾上腺素而不停颤抖的双手,整理自己被拽得歪七扭八的校服外套。
虞渊伸手,帮忙拍开他校服上的褶子,轻声细语说:“武同学,你最好先回寝室换一下鞋子,我会帮你和老师解释的。”
“用不着。”可惜武历不领情,一把推开,“装模作样的。”
他仰起头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闭着眼睛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
突然,他动作大开大合的抬起脚,粗暴脱下鞋子,用尽全力将它掷出去。
“砰!”
在近乎全班的围观下,武历把那双高价买回来的鞋扔进教室后门垃圾桶里。
大家目瞪口呆,眼见他只穿着袜子向外走去,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都散了吧。”虞渊说。
两个当事人都走了,这场闹剧也到此为止,大家悻悻散去。
虞渊绕过众人走向自己的座位,然而在经过那只垃圾桶时,脚步还是停了下来,他转头,垂着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大概1米高,里面只能看见混杂的、脏乱的半桶垃圾。
那双鞋子很重,刚扔进去就顺着缝隙掉到底部,被垃圾掩埋,再看不见一点痕迹。
这双被丢弃的鞋子是假的吗?
也许吧,也有可能是真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在它被怀疑是假货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不是真货了,即使武历付了远超市场的价格。
今天的事情将会被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假鞋将成为武历的一个标签。
只要提起武历这个名字,人们就会想起这双假鞋。
就像虞渊经历的那样。
“吵吵嚷嚷的在干嘛呢,大老远就听见咱班的声音!”随着上课铃声打响,班主任虎着脸进门。
“都快高三了,能不能有点自觉!数学老师有点事,让我盯着你们上自习,课代表上来把卷子发一下。”
“那个转学生,林不栩,你怎么还没穿校服?班长,你带他去仓库领一下校服,顺便把书也领回来。”
“好的,老师。”虞渊应声,看了一眼林不栩率先向外走去,林不栩自觉跟上。
仓库在教学楼后方不算远的位置,学校闲置的桌椅、订多的校服以及一些体育器材都在这里存放。
这里是由铁皮焊制而成的,四四方方的墙面和尖尖的屋顶组成一个简陋的空间,顶棚很高,灯管分布十分稀疏,即使打开灯光,也只是能勉强视物。
因为不常打扫,仓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门一打开,尘土就扑面而来。
空荡荡的铁皮盒子里,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响。
“你是故意的吗?”林不栩突然出声。
“嗯?”虞渊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我看到了,你故意引导那个姓钱的撞上他。你是为了报复他吗?”
“林同学。”虞渊投过去一个十足稀奇的眼神,“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虞渊走近,缓缓伸手,十分自然地探向林不栩的外套口袋。
林不栩屏住呼吸,感觉有东西拂过小腹,力道轻柔,像被猫尾巴挠过,不由得僵硬绷紧肌肉。
两根白皙纤细的手指夹着一张脏掉的、干燥的湿巾,从口袋里伸出来,那张有些发乌的白色纸巾飘荡着,从林不栩面前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