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王宫不到五里的地方，尼沃就远远地看见了使团，他加快马的速度，眨眼间就停在了使团面前，这才发现二三十人的队伍狼狈至极，一半人都挂了彩。

尼沃跳下马背，四处张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问道：“陆师呢？”

问了一圈，只有一个卫兵用磕磕巴巴的大商语言说：“我也不知……”紧接着就是一串听不懂的话。

尼沃急了，一把揪住卫兵的衣领，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人呢？”

“这……”卫兵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旁边又有卫兵解释，尼沃连听带猜，终于拼凑出个大概——使团出了盐谷关后，送信的人刚走，就遇到了马方的人报复，多吉和陆青川引开了对方。还说，领头的人叫马烈，叫嚣着要抓住两人剁成肉泥。

“马方……”尼沃脸色铁青，沙罗上前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松手，又看了眼士兵被砍掉手的胳膊，柔声道：“难为他也没有用，我们现在想办法去救他们。”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尼沃将人松开，抬眼望去，只见金灿和子禾共骑一匹马，尼风紧随其后，后面是十几个侍卫。

尼沃偏过头对刚才的卫兵说：“不要乱说话！听到了吗？”

“陆青川！陆青川！”金灿远远就在大喊，声音里满是思念和欣喜，沙罗心口一酸，在金灿翻身下马时迎了上去。

“陆师和多吉王子要晚点到，”沙罗挤出个笑：“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尼沃去接他们。”

金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发生了什么事？”她在使团中四处张望，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嘴唇颤抖着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很顺利吗？”

沙罗抬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应该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你们先回去，”她转头冲尼风和子禾使了个眼色。

子禾心领神会，上前道：“娘亲，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尼风走到尼沃身边，四下看了看，将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王，你交代的事查清楚了，真正与苍狼部联手的是达瓦，他暗中买通了朗泰的手下，那把刀是他故意留下的。”

尼沃：“属实吗？”

“嗯，”尼风坚定道：“是我收买朗泰的手下查到的，这件事朗泰已经查清楚了，就等着达瓦进宫时一并清算。还有他舅父黑鹰部首领，是数一数二的贵族，不会就这么算了，最近肯定有大动作。”

尼沃皱着眉：“这个达瓦居然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陆师和多吉遇险搞不好也与此人有关。”他看了眼不远的金灿，小声嘱咐道：“你一定要护好金灿她们，等我将陆师接回来，再跟乌格那老东西算总账！”

金灿抹了把脸，揽过子禾的肩膀说：“我们一起去。”

沙罗拍了拍她的肩，扫了眼两步之外的卫兵，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从她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很重要，现在回去找机会告诉她，时机已到，让她做好准备。”

沙罗口中的“她”，自然是芸娘。这一个月，金灿想尽办法和芸娘接上了头，没有直接联系，而是通过下人借着切磋绣技的机会，将密信藏在丝绢夹层中，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在芸娘的配合下，金灿还曾打扮成侍女的模样溜进了芸娘的寝宫里。

一来二去，王宫的守卫换班时间、朗泰的人马驻扎点，甚至朗泰与妃子们的宫闱秘事，都被她摸了个明白。

陆青川与多吉遇险后，就派亲信扎西返回皇宫，暗中将密信送到金灿手中——用木棍蘸着鲜血写在钱袋子上，用的是现代汉字，没人能看懂。也从那时起，大家一直在策划，等待一个时机，助多吉上位。

也是从那天起，金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事到如今，宫中必须有人接应，若跑去找陆青川，计划定会受影响。金灿死死咬着唇，轻轻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马烈是马方首领，抓到人后，势必会将人关到营地。若只带着十几个人去救人，无异于去送死。

尼沃想了想对卫兵说：“麻烦给乌格王带个信，本王和达瓦王子一起去救人。”又转头吩咐自己熟悉的卫兵去给达瓦送信，尽快出兵营救。

尼沃和沙罗带着十五人的小队，出发前去营救陆青川。

队伍一路奔袭，没有停歇，时至天黑，赶到了马方的营地附近。

尼沃紧锁着眉，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色：“马烈上次在朗泰手上吃了大亏，肯定会下狠手。”

沙罗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是派人去给达瓦送信了吗？等他的人马一到，我就带人冲进去，这次一定要宰了马烈那个畜生，你趁乱去救人，要当心，达瓦的人肯定会趁机下黑手。”

尼沃点点头，笑着揽住沙罗的肩膀，突然说：“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金乌王鲜少说情话，沙罗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但没躲开尼沃收拢的胳膊，而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尼沃的胸口，小声道：“你小子可是金乌王，别学姓陆的油嘴滑舌！”说完又补充道：“偶尔学一下也行。”

尼沃嘴角含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胳膊。

这一等等到了凌晨。

初春的天气，天亮前是最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