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尼沃顿了顿,看了眼沙罗道:“听闻二王子达瓦,常年驻守边境,是羌族中首屈一指的将领,我与沙罗很想见识一下,能否等行动结束,让达瓦王子在宫中暂住一段时日?”
乌格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此事得容我想想。”
离开时,尼沃又补了一句:“依我看,完全可以让朗泰王子去前线对付商军,若不小心死了,也是羌人的英雄,不比留在身边强?”
乌格阴沉着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许久未说话。两人行礼告退。
当天午夜寂静无声,商军营地内外,鼾声此起彼伏。
等换防的队列走远了,蒙面的沙罗,轻轻拍了拍尼沃的肩,指了指不远处的粮仓,做了个“我去点火,你在这放哨”的手势,就如豹猫一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尼沃等人走远,迅速摸到一处帐篷边,从里面顺出两套商军军服。
沙罗摸到粮仓背面,用火折子点燃浸了油的布团,往干草堆里一塞。火苗顺着风势迅速窜起。
片刻后,粮仓迅速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夜空。军营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走水了!快救火!”
沙罗一个闪身,刚要从粮仓这片逃出去,却被人从后边一把捂住了嘴,拽进了一处狭小的缝隙中。
“是我,”尼沃说道:“换了衣服再出去。”
片刻后,两人穿着商军的军装,混进了救火的队伍中,场面混乱,无人发现两人。
就在火势越来越猛,军心大乱时,营地正面突现上万的羌人骑兵,如呼啸的狂风,席卷了整座军营。
沙罗和尼沃趁乱挤到指挥官身边,一左一右架住他:“将军,我们护送你离开!”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两人裹挟着拖出营地。
军营厮杀声震天,火光四起,指挥官赵麟跌坐在地上:“这附近怎会有这么多羌人的骑兵,我为何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又打量了两人半天,才道:“你们看着面生,是哪个队的?”
沙罗和尼沃对视了一眼,就见尼沃扒掉头上帽子说:“我们不是羌人,”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劣质玉料,塞进赵麟手里:“我是金乌神使,羌王逼迫我为羌人卖命,只因家人被扣押,实属无奈之举,恳请将军给殷都的子晏贞人传个话。”
赵麟这种边关将领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前任刚死,他这才上任不久,哪里认得子晏这种大人物,更不知道金乌神使。更何况此次粮仓被烧,营地被抢,他跑还来不及,怎会去殷都送死?
“这……”赵麟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营地,咬了咬牙:“老子不干了!”说罢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老子回家种地去!不去殷都!”
尼沃望着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嘴角疯狂抽搐。沙罗嗤笑道:“现在知道这种人为啥能活下来了吧。”
天光大亮时,胜负已分。
沙罗望着从营地中解救出来的上百个羌奴,努了努嘴:“这回乌格那老东西无话可说了吧。”
尼沃揽过她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小声道:“若不是达瓦得知消息,临时增派的骑兵,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沙罗应声看去,只见那人身形高大,样貌堂堂,一手夹着竹编的头盔,一手指挥手下忙东忙西。
“达瓦……”沙罗喃喃道:“怪不得乌格会是那个反应,原来是因为这个……”
“走吧,去会会他。”尼沃松开她,快去走向达瓦。
尼沃走上前拱手道:“达瓦王子。”
男子先瞥了眼沙罗,不冷不热的回了句:“金乌王。”又转头对手下吩咐:“将俘虏的商军剥掉衣服,绑起来,若天黑之前,大商使臣还不来换人,就全杀了喂狗!”
沙罗皱眉,和尼沃对视了一眼,就听达瓦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对尼沃说:“金乌王有何贵干?”
“当然是有要事,”尼沃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要不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详谈?”
达瓦站着不动,扶着腰间佩刀的手垂下来,淡淡道:“你是想说我大哥被父王惩罚一事?那就免了,王宫里的事,我不想掺和。”他重新握紧佩刀:“我还有军务在身,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尼沃冲着高大的背影道:“你母亲是奴婢出身,你大哥仗着母舅家的势力作威作福,若将来要夺你的兵权易如反掌,达瓦,你真的不担心吗?”
达瓦在原地愣了许久,握刀的手紧了紧,才头也不回地说:“那也是轮不到你多嘴多舌,金乌王,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立刻回去向我父王复命!”
望着远去的宽阔背影,沙罗撇了撇嘴:“看来,这个二王子才是最难对付的。”
“走吧,”尼沃抓起沙罗的胳膊,要笑不笑道:“我快困死了,回去搂着你睡觉。”
沙罗看了眼不远处偷笑的羌人士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把甩开尼沃的手,骂道:“睡你个头!赶紧去接陆师!”她看了眼天色:“信使说今日午时前后能到,我们得赶在他入王宫之前接应。”
“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尼沃又拉起沙罗快步往外走:“骑马去!”
负责盯梢两人的卫兵早就不知道跑去哪里偷懒了。两人快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