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门口传来守卫的鼾声。
尼沃从陆青川的脚腕处,抽出匕首,先自己割断绳子,又将其他人的绳子解开。
“我和尼风去偷马,”尼沃将匕首塞进陆青川手里,看了眼金灿、子禾,还有沙罗,“你护着她们,就在此处等我们。”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逃跑的细节,总而言之还是熟悉的配方——放火偷马再逃跑。
但这一次,老天没给他们复刻行动的机会,就在尼沃和尼风要出门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片刻后,就听马方的人大喊:“羌人偷袭!”
众人心里一惊,扒开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上百匹战马如潮水般涌向驿站。
“是多吉,”子禾的声音非常突兀:“肯定是他。”
大人们齐齐向她看去,金灿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他脖子上有块骨头刻了羌文,”子禾语气轻快:“小时候,官舍买了两个羌奴放在后院,其中一个姐姐教过我认羌文,但我认得不多。”
“多吉……”尼沃皱眉道:“我听扎爷说过,老羌王乌格有个儿子就叫多吉。”
“羌族部落的王子……”金灿挠了挠头:“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是他杀了个回马枪,来救我们了?”
尼沃:“别高兴太早,羌人亦非善类,乌格与马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青川插话道:“那就别废话了,赶紧跑吧。”
尼沃点点头,带着几人从窗户溜了出去,但人生地不熟,加上视线又差,很快,就被羌族的人马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男人五大三粗,身穿皮袄,脚蹬皮靴,腰间佩着弯刀,尤其是脖子那串彩色羊髀石,昭示着此人地位不凡。他环视一圈,面对金乌王单膝下跪,右手扶在右肩,躬身行礼。
“见过金乌神使,在下是羌王子朗泰。”
出于礼节,尼沃上前将人扶起来,“不必多礼。”
朗泰看几人半信半疑,用磕磕巴巴的雅言解释道:“三弟多吉半月前被商人俘虏,多亏了神使相救。今日一早……多吉骑马来到距离此处五十里的营地……听闻神使被马方的人所困,派我前来营救。此事已禀报父王,定会重重答谢。请神使随我去见父王。”
果不其然。
尼沃本想拒绝,但此时翻越秦岭无异于送死,不如就去羌族部落呆一段日子,等时机到了,再想办法脱身。更何况他们救了王子,料定乌格不会太过分。
几人骑上了羌人的马,在马队的护送下,足足走了十多天,才抵达羌王的王宫。
说是王宫,倒也不是多么宏伟的建筑,就是用木石搭起来的房子,多用牛羊的皮做装饰,整座建筑都有种粗狂的异域风情。
金灿叉着两条腿,走路姿势奇奇怪怪,再看别人,除了尼沃好一些,没有一个是正常走路的。
“怎么走起路来像鸭子?”金灿嘟囔道,又停下脚步,想放松些,紧接着大腿根部传来一阵酸痛,她只得继续保持着鸭子的姿势,跟着人往里走。
抵达住处,领路的朗泰笑道:“神使先在此处歇息,待到晚上,父王亲自招待大家。”说罢转身都侍从说了句什么。
等人走后,金灿立刻四处张望,房子建的马马虎虎,里面的装饰却琳琅满目,鹿头狐狸皮都是标配,甚至还有几个工艺精湛的黄金摆件。她随手拿了一件,底座刻着清晰的文字,有点像甲骨文,但又不像……
“有传言羌人就是夏人后裔,但没有实证,这些东西也可能是抢来的,”陆青川从她手里接过金器,放回原位,拉着她在旁边的卧榻上坐下:“这一路骑马很累,你先好好睡一觉,我让人去给你熬点粥。”
金灿瞄了眼不远处的其他人,又看了眼这栋房子,除了一个能容纳十几人的矮踏,既没有单独的房间,也没有单独的床,只得点头嗯了一下。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也没那么多忌讳,疲倦的几人,匆匆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休息了。
旁边传了轻轻的鼾声,尼沃看着反锁的木门,就听沙罗说:“有我盯着,”她随手拿起卧榻上的薄毯,扔到尼沃怀里:“你连着三天没合眼,不要命了?”
“要不你也一起来?”尼沃抱紧薄毯,嘴角含笑,小声道:“我想抱……”
“抱你个头!”沙罗一脚踹在尼沃小腿上,舔了舔后槽牙说道:“你先想想晚上怎么应付乌格吧,万一他要跟你和亲呢?”
尼沃一屁股坐在矮踏上,偏过头瞥了眼早就睡着的其他人,转头委屈道:“他要是提和亲,我肯定不答应,沙罗,你怎么还不相信我?”
沙罗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你个臭小子,心眼太多……”
话说到一半,脸颊一热,沙罗正要发作,却已来不及,尼沃将人一推一搂,紧紧圈在了怀里,沙罗还要挣扎,尼沃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别把他们吵醒了,”温热的唇在冰凉的耳垂下吻了一下,等沙罗愣住不动时,才说:“这一路都没机会,让我看看……你的伤。”
大庭广众之下,当然不能脱了看,于是乎,金乌王那只粗糙如磨砂纸的手钻进短袄下摆,抚上了肚子上的旧伤,一阵麻木又粗粝的触感传来,沙罗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