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几分钟后,尼沃扛着昏迷的沙罗,从密道逃出来,骑上马离开时,被卫兵发现。
暴跳如雷的吕成带着人马,亲自追了上去。
陆青川他们跑出一里地都没见尼沃追上来,知道肯定出了岔子,于是躲在官道旁的密林里,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去把人引开,陆师,就按之前说的,如果走散了,大家就在殷都汇合。”尼木拍了拍尼风的肩膀:“保护好尼沃王!”说罢翻身上马。
马蹄声追着尼木的身影而去,陆青川几人为了保险起见,选了条岔路继续前行。小路不好走,加上天色太黑,马也跑不快,走得极慢。
约莫半个时辰后,尼风这才开口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万一他们追上来呢?”
沉默一路的陆青川勒住缰绳,转头看着他,看到少年眼里从未出现过的恐惧。
“我以为你应该猜得到,”陆青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尼沃不可能走官道,只会反方向引开追兵。”坐在他身前的金灿伸出手狠狠抹了把脸。
尼风突然调转马头,将自己身前的子禾抱起来,往金灿二人怀里一塞,只说了句:“我去救他!”
“尼风!”陆青川在他身后大喊,刚学骑马的尼风头也不回,高高举起鞭子,大喊道:“驾!”
陆青川说的没错,尼沃带着昏迷的沙罗从驿馆逃出来后,惊动了所有人。他调转马头逆行,朝着西北方向,钻进了深山密林。
尼木紧随其后飞奔而来,吸引了一半的追兵,朝着东南方向跑去。
吕成的人马在密林里四处搜寻,还是失去了尼沃的踪迹——因为他刚跑出没多久,就趁机跳下马,背着沙罗躲在了一处树洞里。
这一躲就躲到了天亮。
沙罗从一阵闷热中醒来,睁眼看见黑黢黢的树干,她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偏头看见将她打晕的“凶手”,正瞪着一夜未合的黑眼珠子看着自己。
“你醒了?”树洞太小直不起身,尼沃只能往后挪了挪。
沙罗看了眼两人之间毫无缝隙的姿势,伸手就能摸到树洞里长出来的红伞蘑菇,又气又好笑:“废话,”她揪起蘑菇往尼沃脑门的一丢,有气无力道:“我在驿馆床上睡得好好的,谁让你把我背出来的。”
尼沃从腰间掏出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上面还带着一丝血迹:“你阿母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沙罗要伸手去抢,被尼沃轻松躲开。反复好多次,沙罗被气笑:“你个臭小子,这叫胜之不武,有本事等我好了,咱俩比……”
声音嘎然而止。
只见尼沃将匕首丢开,伸手轻轻抚摸着沙罗的脖子,那道浅浅刀伤已经结痂:“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回到金乌国,我就娶你为后,一生一世,与你为伴,可好?”
沙罗愣住了,泪不禁滑落。
尼沃抓住沙罗的手放在唇边,热气扑在冰凉的指节上,他摩挲着手指上的茧,郑重道:“以前是我犯蠢,这些话应该早些对你说的。”
“我会害死你的……”沙罗一说话就已泣不成声,“玄目欠你的,我不能拖累你……”
“如果真的没办法活着回去……”尼沃轻轻擦掉沙罗眼角的泪,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我们就生死相随,可好?”
沙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顾不得身上的伤,拼尽全力抱住尼沃,抽抽噎噎道:“这可是……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沙罗的抽噎声还没收住,尼沃突然将她松开,低头含住了那双毫无血色的唇……
日上三竿,密林里又闷又热。
尼沃从自己衣摆上撕下布条,将嚼碎的蒲公英放在上面,手脚利索的给沙罗换药。
沙罗抬手戳了戳他脸上被蜜蜂蛰伤的肿包,尼沃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闷声道:“……别闹。”
沙罗:“疼吗?敷药了吗?”
“已经涂了,”尼沃将布条尾端打了个结,这才拿起一旁碗大的树叶,取出裹在里面的蜂巢,掰下一块干净的蜂蜜递到她唇边:“先吃点这个,我还采了野果。”
沙罗将蜂蜜含在嘴里,浓郁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嘴角不觉勾起:“你当真心甘情愿……叫扎爷那老东西阿父?”
尼沃一愣,这事根本没来得及想,此时想来……确实别扭。
迟疑了片刻,他这才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当然,你阿父就是我阿父。”
沙罗理解他的迟疑,没再揪着此事不放,而是话音一转:“如今子嬛一个人在吕成手里,其他人都走散了,我们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要不今日就启程,赶往殷都与金灿他们汇合?”
尼沃犹豫了下,回道:“不急这几日,你的伤要紧,明日我们继续往东走,前面几里就有个村子,先养好伤再去殷都。”
这个回答太暖心,沙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是不是被姓陆的传染了……”
沙罗的笑声还没收住,尼沃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嘴。
树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