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树洞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出，就听不远处传来耳熟的声音：“就在这一片，一寸一寸的搜！其中一人受伤，绝对跑不远！”

尼沃屏气凝神，握紧匕首，望着被杂草遮挡严实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

尼沃偏过头看了眼沙罗，突然弹跳而起冲出树洞。

沙罗要起身，硬生生被伤口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尼沃的背影消失。

杂草遮挡了全部视线，外面发生了什么，沙罗看不见，只能从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中，推测出战况的惨烈。

洞外，尼沃手握匕首，脚踩着尸体，对着不远处的吕成冷笑：“胆小鼠辈，有种上前与我单挑！”

吕成没料到尼沃如此强悍，自己带来的人马，昨晚折损大半，今日又有十几人死在尼沃手里。如今只剩下两个亲卫，气的他吹胡子瞪眼，一把夺过亲卫手里的剑，直指尼沃：“今日若能亲手宰了金乌王，也是大功一件！”说罢，挥剑上前。

跑商出身的尼沃，身手不是名门正派的路数，而是阴险毒辣的野路子，只要能一击毙命，绝对不用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突然用脚挑起地上的长矛，右手接住的一瞬，借势就往前一送。

“噗嗤——”矛尖戳穿了吕成的喉咙。

亲卫见状，转头就跑，尼沃紧追其后，先将一人毙杀，另一人跑了没多久，就撞上了两匹马，尼风手握弓弩，将其射杀。

“王！”尼风跳下马，蹭一下跪在了尼沃面前，脸上身上全是血，“我猜到你带着沙罗统领跑不远，听到打斗声才赶来。”

尼沃看着另一匹马背上的尸体，瞬间红了眼。

是尼木，身上伤口不计其数，背上扎着三支箭矢。他上前解开马背上的绳子，尸体早已僵硬成弯弓的形状。

“我赶到时，他已经把追兵全杀了，”尼风攥紧拳头：“临死前，他跟我说……说……”少年泣不成声。

尼沃拔下箭矢，扛起尸体，就像当年处理父兄的尸体一样，找了处野花烂漫的空地，堆上干草柴火，再一把火烧了。

回到树洞时，尼沃踩过卫兵的尸体，走到吕成的尸体旁蹲下，从他身上搜出腰牌。两人又将尸体堆积在一处，堆上干草柴火……

做完这些，尼沃和尼风，带着沙罗出发了。

走出老远，沙罗回头看了眼熊熊烈火，感觉到尼沃的情绪极其低落，故意扯开话题：“在金乌国，火是太阳神所赐……人死后，火能让魂灵归天，但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下次挖个坑把人埋了，否则变成厉鬼跟着我们怎么办？”

尼沃觉得好笑，但后背上的刀伤扯着疼，他只能弓着腰，把下巴搭在沙罗肩上，淡淡的嗯了一句。

后面骑在马背上的少年，看着远处升起的火光，尼木临终前的话又钻进脑海：“告诉尼沃王……大商早已不是过去的大商……四面受敌……外强中干……金乌虽小，但我们的先祖是神族，教化人族……失去神力，如今……怎能任人这般羞辱！与其夹缝求生，不如……”

说到这里尼木吐了口血，缓了许久才摇摇头：“都是痴人说梦……罢了……身死异乡有何惧……你就一把火将我烧了……”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看着日出的方向，露出了淡淡的笑，，口中呢喃着：“金乌金乌……”

尼木为什么不托付尼沃照顾自己妻儿？为什么一个平日里对先祖只字不提的金乌卫，却在临死对虚无缥缈的神族传说念念不忘？

他不懂，不懂尼木临终前为什么说这些。但日后，他每每想到尼木临死前的眼神表情，总会脊背发麻。

眼下，他们还不能停。吕成之死不是小事，若再向东去村子里养病，必定横生枝节。于是决定骑马走官道，日夜兼程，第二日天黑前就赶到了风舆镇。

此镇是去往殷都的必经之地，不过五十里，就抵达了此程终点。

鉴于沙罗的伤势过于招摇，若被有心人盘查又要生出事端，于是，尼沃趁天黑前找了处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空房子，先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独自一人到集市上买草药。

这镇子比唐邑小许多，尼沃转了一圈连半个时辰也没用，也没找到卖草药的铺子，正在踌躅之际，听闻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在闲聊。

“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我四个儿子都被徭役抓去了，至今生死不明……”老人长吁短叹，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只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咳咳……”

尼沃正愣神时，肩膀被人拍了下，他吓得一愣，转头看清是何人时，差点一蹦三尺高。

“陆兄！”尼沃欣喜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此地等我们。”

陆青川看到尼沃的一刻，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住情绪，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去那边说。”

陆青川换了身华丽衣衫，整个人器宇轩昂，当初从盐谷关出来后，用马鬃毛做的高马尾也被打理的油光水滑，他打量了下四周，见没有可疑的人，便带着尼沃来到街角，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户院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