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素来不喜别人打扰好事,于是在官舍内只留一两个值夜的仆从,重兵都在外围。
跟着亚长潜入官舍的不只尼沃,还有尼风和尼木。陆青川从房内出来,就见两人已经将金灿和子嬛母女带到了前院。
“快走!沙罗在东门等着!”尼木将半袋盐递给尼风,对陆青川说:“你带着大家先坐马车离开,我和尼沃断后!”
紧要关头,少说废话。陆青川冲金灿点点头,对一旁虚弱的子嬛行礼:“夫人,恕在下无礼。”说完将人打横抱起,一行人匆匆来到东门。
过程很顺利,沙罗和尼木在前面赶马车,陆青川和女眷挤在车内。东门附近也没有所谓的卫兵,马车顺利驶出巷子,来到城门口时,子嬛将自己的玉质腰牌递给金灿:“用这个,没人敢拦。”
通过城门口,马车跑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视线变好,陆青川和沙罗换了班,松了口气的金灿问沙罗:“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出了城。”
“我把赚的所有家当都给商队的二当家,他认识官舍的守卫,昨夜特地在品仙阁设宴款待兄弟们,”沙罗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心不在焉道:“这个时辰估计都醉得东倒西歪,连自己姓啥都不记得,哪有工夫管唐伯家里那点破事。”
子嬛身体欠佳,一直靠在金灿肩头,女儿子禾斜倚在她身上,不哭不闹,闻言眨巴着眼睛对沙罗说:“姐姐,你身上杀气很重,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沙罗一愣,金灿闻言也看过来,子嬛正要责备,就见女孩露出浅浅的笑:“姐姐眉宇间有肃杀之气,却不是凶相——你杀的人,怕是没一个冤枉的。”
“嘿嘿……”沙罗被逗乐了,伸手轻轻戳了下女孩粉嫩的脸蛋:“你这小丫头还会这个,”说罢把手递给了女孩,“再看看,还能看出什么名堂?”
女孩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掌心,微微蹙眉:“我不看这个,姐姐能否将生辰告诉我?我连你未来夫婿是何人都能看到。”
“子禾!”虚弱的子嬛打断了她,“生辰暗藏天机,不可这般鲁莽!”说罢冲沙罗微微颔首:“小女无心之言,还请沙罗统领莫怪。”
金灿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还会看生辰八字?”
“是啊,”子禾扬起笑脸,得意洋洋道,“我几个舅父都是贞人,子晏曾经还是大商首屈一指的大贞人,”说着突然收敛笑容,垂下眸道:“都说我天赋异禀,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可惜是个女儿身。”
“原来这样,”沙罗抬手摸了摸子禾的发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位故人的样子:“要我说你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可比某些装神弄鬼的神女强多了。”
金灿嘴角抽了一下——背后说神女的坏话,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说来就来,疾驰的马车一个急刹车,车内的人撞作一团。陆青川掀开门帘,探头进来:“前面来了一队官兵,大家当心。”
好在这队人马忙着赶路,并未停留。望着疾驰而去的马队,尼风在一旁羡慕道:“金乌卫什么时候也能有马队?”
陆青川刚要安慰两句,就见尼风拿起皮鞭,在在空中挥了两下,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先好好学学怎么赶马车吧!”
车厢内的几人也趁机下来透透气,陆青川将人一一扶下来,坐在树下休息时,子嬛拉住金灿的胳膊:“金绣娘,我这幅样子肯定会拖累你们,把我放在此处就好。”她将腰牌塞进金灿手里:“记住我拜托你的事。”
子禾觉得母亲的话有古怪,琢磨了片刻,脸色大变,将手里的干饼往地上一扔,扑到子嬛怀里大哭:“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啪!”一向温柔的子嬛,突然对着女孩的脸打了一巴掌,金灿来不及拦,只能抱住子禾安慰:“你娘不是有意的。”
子嬛红着眼睛一字一顿道:“过不了几年,你要嫁为人妇,为娘迟早要离开,”她深吸了口气,指着地上的干饼说:“忘了娘对你说的话了吗?粮食大于天,快捡起来!”说罢攥紧拳头,别过脸去不看女孩。
子禾抽噎了几下,用手背抹了把脸,弯腰把地上半块干饼捡起来,用袖口擦掉浮土,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因为太干险些噎着,还好金灿及时给她递来水囊。
子禾刚灌下一口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沙罗蹭一下站起来,手已按上刀柄。众人抬眼望去,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等人跑至跟前,沙罗这才松了口气。
尼沃翻身下马,随手扯掉裹在身上的一块破布,露出衣襟上的大片血迹。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陆青川心头一紧,上前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尼沃撕下沾血的衣襟连同破布一起扔到杂草边,沉声道:“现在立刻出发,不能走官道——刚才那队人马是殷都派来的。”
众人将马车卸掉,一把火烧掉,让马驮着物资,避开官道,一路向南进发。
坐在马背上的子嬛被金灿从身后抱着,有些吃力道:“我没关系的,死在哪里都一样,不用非得带上我。”
金灿忍无可忍,终于对子嬛大声“威胁”道:“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要是你不小心死在半路,她肯定会守着你,说不定,你娘俩都会被狼给吃了。”
子嬛苦笑了下,知道这都是气话,自己内心何尝不想一直活着,永远陪着子禾……沉默片刻才小声央求:“好妹妹……晚上能给我弄点肉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