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罗?!”金灿惊呼出声,一眼就认出了裹着头巾的女子,众人齐齐看去,沙罗从树后走出来,身后是耷拉着脑袋的尼洛。
尼沃扫了眼自家倒霉弟弟眼角的瘀青,语气不善道:“不是命你带人去收粮了吗?怎么这么快……”说着扫见大树后的两头黑牛,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沙罗双手抱胸,冷着脸:“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要胡闹!”尼沃没好气道:“我送陆兄过了秦岭就返回,途中用不了几日,你现在就回城去,收粮一事至关重要……”
“那我也一起去送,”沙罗没有往日恭敬的态度,反倒一反常态的蛮横起来:“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去告诉所有人,总有办法拦住你。”
尼沃没说话,而是剜了眼倒霉弟弟尼洛,质问道:“不是让你明日再跟别人说吗?”
“大哥……她看到你鬼鬼祟祟出了王宫……不怪我……”尼洛委屈道:“这悍妇打我……被逼无奈我才……”
“闭嘴!”尼沃咬牙切齿道:“你个蠢货!”
场面陷入僵局,沙罗上前搂住金灿的肩膀:“路上只有你一个女子多有不便,咱俩可以一路做伴。”
尼沃冷着脸看着沙罗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妥协道:“若让你阿父知道,定会打断我的腿。”
沙罗脸上的冷意瞬间化开,两步上前,踹了一脚尼洛的屁股:“金乌卫就交给你了,我阿父若问起,就告诉他是我自己执意前往,若他迁怒于你,回来后补偿你。”
还没等尼洛作何反应,沙罗已经一挥手,招呼侍卫们一起将船拖下了河。
离开之前,尼洛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金灿脸上,他动了动唇,又看了眼眼神犀利的陆青川,只得收回目光,低头从怀中掏出个布包,二话不说,塞进金灿手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金灿看了眼跑远的背影,又看着陆青川,尴尬道:“他……什么意思?”
陆青川拿过布包,轻轻一抖,几颗石头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在指间捻了捻,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红玉髓……这小子还挺大方。”
“不收白不收,”金灿一把将袋子抢回来,麻利地绑在陆青川腰间,“穷家富路,越多越好。”
陆青川:“……”
三日后,木船一路东行,来到了三水平原。
舟车劳顿,金灿又晕船,被陆青川半扶半抱着下了船。
尼沃带众人找了处跑商们常年落脚的地方——河岸边不远处,一处四处漏风的破屋。
金灿和沙罗坐在门前的火堆旁休息,尼沃则拉着陆青川登上了不远处的小山坡。
站在坡顶可以眺望整个平原,尼沃指着远处的河道说:“此处三河交织,土地也远比金乌城肥沃,粟氏一族长居于此。依陆兄看,能否在此处建新城?”
陆青川一手扶着眼镜,另一只眼眯缝着,一睁一闭,莫名滑稽,视线如射线般平扫过眼前的广袤,情绪难以捉摸:“是这里,没错……虽然变化很大……就是这里……”
尼沃没有追问这句信息量极大的回答,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随手揪了根草叼在嘴里,继续眺望远方。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平原,他这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就按你说的办,等我回来就已开春,届时迁居时间正好。”
陆青川也从地上站起来,“也是,你倒是会挑时候,但话说回来,”他看着夜色里依旧明亮的双眸道:“你就这么逃婚跑出来,除了护送我们,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冒险?”
尼沃将嘴里草吐了出去,伸手一勾陆青川的肩膀,右手捏住他的下巴,移向了夜空。
眼前是一轮弯月,半遮半掩藏在薄云背后,散发着微弱又柔和的月光。
“告诉你也无妨,”尼沃松开手,胳膊肘搭在陆青川肩上,姿态慵懒随性。
可能是离开王宫的缘故,身上的“王气”骤然收敛,让陆青川也生出一丝陌生的亲切:“假如嫂夫人此刻在大商,你会心甘情愿另娶他人吗?”
“这……”陆青川瞥了眼远处的篝火,就在视线掠过金灿清瘦的背影时,瞬间共情,“懂了,”他偏头看向尼沃,一耸肩膀,甩掉那只没边界感的胳膊,调侃道:“没想到,堂堂金乌王也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儿,那个什么子晏的,定是绝世美人吧。”
尼沃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放松下来,而是变得更加沉重:“此行不只是为了我自己,还关乎金乌国,正如你所说,金乌国的衰败与玄金脱不开干系,但你遗漏了另外一个威胁——大商。”
“你是说……大商会翻越秦岭,攻打金乌国?”陆青川脑海里反复回想文献资料,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没有任何文物史料证明……”
尼沃打断了他的反驳,“到了大商你自会明白,玄金之毒像内伤,虽难治愈,但不致命,商王的野心才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陆青川神色复杂道:“你这趟……不会是想和大商建交,给商王上贡吧,”他又看了眼这支潦草又仓促的队伍,忧心道:“就我们这几人,够使团的规格吗?”
“使团?”尼沃嗤笑一声,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了陆青川背上:“就我手里这点家当,打发关口的衙役都不够,还想上贡?我是跑商出身,自然有跑商的路子。陆兄,你有时天真起来,怎么比尼戈还可爱?”说罢足尖点地,跑下了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