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身后的金灿脚步一顿，踮起脚尖越过大巫的肩膀，看见陆青川正一手拄着根竹子做的简易拐杖，一手搀着尼洛，闻言驻足看来，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躺累了想活动下，”陆青川在尼洛的搀扶下恭敬行了个礼：“有劳大巫，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尼洛退出门外，笑着对金灿道：“仙女姐姐放心，陆师已无大碍。”

金灿点点头，就听赶来的沙罗不忿道：“这人闹了三天脾气，受伤还不让你照顾，真是怪脾气！”

金灿没接话，拉着她的胳膊往厨房走，“走，带你去吃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大巫将行头收起来，叮嘱道：“要卧床休息，不可太过劳累。”

“谢大巫，”陆青川从卧榻上坐起来，犹豫道：“昨日您差人送来的止痛散很管用，能否请大巫再赐一些？”

“神赐之力，心诚则灵，心贪则溺，”大巫语气平静：“再者，上次的象牙海贝还欠着，金乌王何时送来？”

“抱歉，我会转告金乌王。”陆青川刚想起身，大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听闻陆师是中原贵族，博学多识，若能帮我做件事，止痛散要多少有多少。”

“何事？”陆青川的嘴唇发着颤，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

“下月初七，邛氏工坊将在日出时浇筑玄金圣器‘九天神坛’，此器若成，可佑金乌国三十年国运。”大巫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陶瓶，捧在掌心：“尼沃虽贵为金乌王，却与玄金缘分浅薄。这‘通灵粉’能助凡人接通神力，陆师不妨……在仪式前让他服下。”

“这……”陆青川挤出个笑，伸手接过陶罐，故作轻松道：“小事而已，放心交给我。”

“陆师果然是聪明人，”大巫露出个满意的笑，拿出个稍大些的黑色陶瓶放在桌上，叮嘱道：“止痛散若是用完了，差人来拿便是。”

“谢大巫，”陆青川又恭敬行了个礼，再抬头时人已经出了寝殿。他打开陶瓶上的软木塞，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诡异的幽香充斥鼻腔，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塞回木塞，叩了三下桌子。

卧榻旁一只木箱箱盖蓦地推开，尼沃从里面跳出来，抓起那只漆黑陶罐，眼中寒芒乍现：“果然如你所料……他们要对本王下手了。”

“石目洛加被你当众驳了面子，金乌卫的石目子弟挨了罚，必定会狗急跳墙，”陆青川有些气虚，缓了口气继续道：“这两个药里都有大麻的气味，我猜历代金乌王都被这药控制。”

“被控制……”尼沃回想起儿时见过的金乌王措目，他眉头一拧，问道：“大麻……是何物”

“一种能镇痛、亦能乱人心智的草药。”陆青川从枕下摸出那包止痛散，低声道，“初用时如坠云端，久服成瘾，断药时则如同百虫噬心……到那时，为了药只能唯命是从。”

“原来如此，怪不得十年前的措目王亲手献祭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尼沃脸色渐渐发青，五指收紧，陶罐发出细微咯吱声：“那……该如何应对？”

陆青川：“将计就计。”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尼沃起身道，“陆师，此事我会认真考虑，你好生养着，金乌卫已经备好了竹子，我带几个匠人前往天泉。”

“王，”陆青川叫住他转身的脚步，犹豫道：“能否带上我，睡了三日实在是闷得慌。”

尼沃想了想道：“也好，前些日子我用过的步撵再加固下，让侍卫抬着你一同前往。”

当侍卫将陆青川扶上步撵时，金灿和沙罗也从厨房赶来，手里还端着个陶碗，装了满满一碗品相不佳的白豆干，见状焦急道：“这是做什么？”

见陆青川不说话，尼沃只得站出来解释，金灿将陶碗塞给沙罗，“等一下。”

片刻后，她拿来个崭新的麻布口袋，正面绣了三朵太阳花，她将豆干全部装进口袋里，塞进陆青川手里。“用盐水煮过的，带在路上吃。”

陆青川收回刻意回避的眼神，看着金灿，柔声道：“谢谢。”

沙罗上前揽过金灿的肩膀，义愤填膺道：“陆师，你怎么如此冷淡，若再这般冷落金灿，我就让她休了你！”

尼沃和金灿齐声道：“沙罗！”

“休我？”陆青川攥着手里的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阳花，冷硬的腔调里满是火药味：“统领还是管好金乌卫，在下与内子之事，不劳你费心！”

“你！”沙罗还要理论，金灿将她拦住，冲陆青川道：“路上小心，”转头对尼洛嘱咐道：“劳烦你照顾好我夫君。”

“出发！”尼沃顺势下了命令，“沙罗，你今日就在家中休息。”说罢一挥手，带队出发了。

等人走远，金灿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她转头冲沙罗苦笑道：“傻丫头，本就是假夫妻，何必为难他。”

沙罗瞪眼：“假夫妻怎了？他这般冷漠，就是欠收拾！”

金灿拉着她往厨房走：“好了，不说这个。正事要紧——你派人把之前学做豆花的人都叫来。豆干既然做成了，也该教给大家。总比顿顿啃干饼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