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一胳膊肘将人推远，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这几天都没刷牙吧，我忍你很久了。”

两人的视线被悬挂在大殿顶部正中央的玄金吸引，“这就是那个……”金灿仰着头瞪大眼睛，“方向盘！”

“……”陆青川的嘴角抽了抽，捂着嘴小声道：“这可能是太阳崇拜的信仰图腾，跟方向盘没关系。”

“废话，我当然知道没关系，”金灿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比喻！”

四人转了一圈，出来时神色最难看的是金乌王，他将陆青川拉到一边：“陆师，正如你所见，症状最严重的都来自直接参与玄金铸造的平民家族，邛、木、曲三族，我尼氏子弟多跑商从军，情况最乐观，但现在看来，就连不接触玄金铸造的三目神仆家族也没能幸免。”

也就是说，铅毒已全境扩散，作为青铜文明的“摇篮”，金乌台已沦陷。

“王，我有一事不明，”陆青川走到塔贡身边坦言：“这金乌台只教授这些歌谣吗？”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低矮的泥土棚屋，外观简陋，不像是住所，“那处是什么地方？”

“这金乌台不是我雅目一家所建，自然不会只教歌谣，”塔贡犹豫道，“走，边走边说……”

金乌国最早有12氏族，其中三大家族势力最大，雅目祖先擅长星象历法，何时播种、何时祭祀都是他说了算；而玄目祖先掌握了玄金铸造的手艺，身怀“点石成金”秘术；最没水平的就属石目家族，仗着人多势众、男丁兴旺便霸占了周边的山丘树木。

按理来说，神权社会最有权势的应该是神的代言人——雅目神女，最初确实如此，但天长日久，玄目和石目不甘屈居人下，联手拆台——你说四月干旱，我就顺着河道挖条暗渠淹了庄稼，你说至阳之日无鬼，我就让人戴着玄金面具半夜出来吓人。

久而久之，雅目失了民心。

玄目和石目也有矛盾，有技术的没资源，有资源的没技术，打起来是迟早的事。经历了几十年博弈混战，三大家族都付出了无数血泪代价，最终和解，共同建起了金乌台。

陆青川扶了扶眼镜，异常兴奋地说：“怪不得……‘统于一神，别于百工’……所以说，金乌台不仅教神学，还教玄金铸造术，这就是传授标准化生产流程的‘培训基地’啊！”

尼沃和塔贡都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并不理解他的兴奋点在哪儿。

“陆青川，你克制一下，”金灿挤出个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打着教化的名义统治，这套路算是让你们玩明白了，但现在你们的学徒出了大问题，三目又打算如何解决？”

“这……”塔贡犹豫道：“别无他法，只能向神祈求。”

“怎么求？”这纯属话赶话，“把人做成烤鸭，孝敬给神吃？”

“夫人此话差异，”塔贡一本正经道：“太阳神普照万物，孕育众生，金乌国子民皆是太阳神之子，为神献祭，敬神之举，怎能比作……吃烤鸭？！”

眼看话题要扯到“神的菜谱”上，陆青川站起身恭敬道，“王，我有一计，”他看着尼沃意有所指道：“去尼村，如何？”

这话没头没尾，塔贡自然听不明白，但尼沃的反应更让他意外：“陆师，行不通的，”他迟疑了下，事到如今索性把话说开，“三目虽然和解，其他九族平民却争斗不断，别看如今一片祥和，我年幼时这金乌台日日见血，他们又怎会住去我尼村？”

陆青川瞬间明白一个许久没有想通的问题——三目为何不轮流坐庄，却要把王位拱手让人？

一股恶寒爬上后背。

金灿的反应比较慢，但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腹诽道：“坐山观虎斗，恶毒至极！”

四人站在泥土棚屋门前，塔贡上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此处已荒废多年，自我成为神女以来，这里的炉火再也没有生起过。”

里面的摆设就是微缩版的工坊，炉灶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这是为何？”陆青川这种学霸，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能为何，”塔贡捂着口鼻咳嗽了两下，先一步走出了棚屋，“这些孩童被神罚封印，连穿衣吃饭都要人照顾，怎能学会这些？”

铅毒是一种神经毒素，说直白点，就是攻击大脑，降低智力。

陆青川当然知道，但他不理解……没等他追问，塔贡就解释道：“‘金乌兴亡系于台’是我雅目在神前立下的誓言，如今这般困难，我雅目也不会放弃他们，有朝一日神罚解除，神赐降临，待他们苏醒后，我金乌国又能如日中天！”

从金乌台出来，金灿脑子里的几个小人打了起来——你要说这是“诈骗窝点”，又偏偏养着上百个身中铅毒的孩子；要说在做慈善，她又满口神经叨叨的歪理邪说；要说封建迷信，又是她又是为了家国大义。

最终得出结论——唯物主义太伟大了！

“陆老师，”金灿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有气无力道：“我有办法帮孩子们，但你得先帮我做点东西。”

“嗯？”陆青川在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做什么？”

金灿：“石磨。”

但万万没想到——玄金工艺登峰造极，却对付不了一块小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