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洛陪着陆青川从河道中找了两块大小合适的扁圆形的石头,打算做个手摇小石磨,结果跑遍所有工坊都没找到一件能钻孔的工具。
金灿不信邪,抢过凿子自己动手,结果“铛”一声,凿刃崩了个口子,石头只留下个白印。
一旁的老工匠心疼得胡子直翘:“夫人!这凿子是刻陶范的,不能对付顽石!”
金灿瞪着眼:“怎么可能?”指着神殿的方向,“那里供奉着好几件精美玉器,那是怎么凿的?”
老工匠直摇头:“玉是神石,自有神法。我等凡人,只侍奉玄金之火。”
陆青川在一旁扶额,低声对尼沃道:“王,难道贵国的工匠……除了铸造玄金,不会别的?”
“神殿供奉的天柱源自中原,其他玉器皆是先祖留下的礼器,”尼沃拄着拐杖,笑容酸涩:“陆师,若你有一门手艺能换得王位,还会学其他手艺吗?”
最后还是尼沃的族人抬出了一件祖传的石臼。是一块近半人高、需两人合抱的粗粝砂岩,中间被岁月磨出了一个光滑深凹的窝。配套的石杵也有小臂粗细,一头已被手握得油亮。
尼洛带着两兄弟来帮忙,加上几个手脚麻利的厨娘,很快将泡软的黄豆捣碎,金灿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忍不住吐槽:“什么青铜神国!连个石磨都造不出来,比原始人还原始人!”
“石磨出现在以小麦为主粮的中原,”陆青川将捣碎的豆渣舀入陶盆,职业病发作,下意识辩论:“在稻谷为主粮的地方,这套杵臼工具对脱壳、舂米来说,其实效率更高。”
金灿翻了个含蓄的白眼,嘟囔了一句“学术杠精”,就端着陶盆进了厨房。
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论,在外人看来就是“小两口打情骂俏”。陆青川紧随其后跟了上去,抢在前面接过了沉甸甸的陶盆。
留下尼洛三人在外面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跟进去当电灯泡。“傻站着做什么!”厨房门内响起金灿的大嗓门:“快进来帮忙!”
用干净的麻布一遍遍过滤豆浆,再熬开,尝试了七八遍之后,终于做出了一锅白嫩嫩的豆花。
“夫人不愧是仙人!”尼洛三兄弟围在锅台边流口水,笑呵呵拍马屁:“这响豆在夫人手里,竟然能变成这等妙食!”
“那可不!以后别叫我仙人,叫我……仙女姐姐,”金灿惋惜道:“可惜只有蜂蜜,若能配上刨冰和水果,就是我最爱吃的冰豆花,”她将盛了豆花的碗递给陆青川,“陆老师,用发酵米汤点豆花是你出的主意,这第一碗你先吃。”
“这……”陆青川没有接碗,下意识舔了舔唇,看见尼洛三人伸长脖子一脸期待,他接过来递给尼洛,“还是让兄弟们吃完去干活,这王宫上上下下百号人,这一锅都不够塞牙缝的。”
“谢谢仙女姐姐,”尼洛双手接过碗,咽了咽口水:“我去端给大哥,你俩一起给沙罗统领和老夫人送去。”
三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出了厨房,金灿又给陆青川递了一碗,“我还以为他们会为了一口吃食打起来,没想到还懂尊长爱幼。”
“金乌国曾经富饶,仓廪实而知礼节,也不奇怪。”陆青川摘掉蒙了层雾气的眼镜,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甜糯的豆花在唇齿间化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胃里的寡淡。
金灿吃了好几大口,忍不住眼含泪花:“这也太好吃了!终于吃上了一口人饭。”
“没出息”三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跟豆花一起咽进了肚子里,陆青川放下碗,戴好眼镜,就听到门外响起了叽叽喳喳的人声。
20多个半大孩子在门口站了一排,挨个领了碗豆花吃,吃完后明明眼巴巴的看着陶锅,却也不争不抢。轮到最后两人时,锅底只剩下半碗。
尼洛拍了拍个子最高的男孩,“尼戈,你先等一等,这碗给弟弟。”
“我都说了别总拿我当小孩!”尼戈明显正在青春期,一脸不耐烦地甩开哥哥的胳膊,夺门而出,没走两步就撞在了坚实的胸膛上。
“大哥?”尼戈赶紧扶住险些被自己撞倒的金乌王,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空碗,没好气道:“豆花已经没了,你来晚了!”
作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那张脸就像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尼沃一手扶着拐杖,一手轻轻捏了下男孩的脸颊,近乎慈爱的说:“还在生我的气?”说罢从腰间扯下精致小铜刀塞进男孩手里:“我答应你,明年开春一定让你跟着商队东行。”
“为什么你能12岁就跟阿父走商,偏偏我不行!”初生牛犊不怕虎,尼戈身上的虎劲儿明显极其旺盛:“我已年满十五,不是小孩!”他接过铜刀一把扔在了地上:“别总拿这种东西哄我!”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
“嘿!你个臭小子!怎么跟王说话呢!”尼洛从柴火堆里抽了根趁手的棍子,“没大没小的玩意儿!看老子怎么捶你!”
“尼洛,”金乌王对这几个兄弟素来严厉,唯独偏爱尼戈,护犊子护的理直气壮,“别去管他,这个年纪都如此,打骂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