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后厨侍从端来一盅炖汤进了东厢房。
“夫人,谨公子特意吩咐后厨炖的海参鸽子汤,最是补身,于夫人与腹中胎儿大有裨益。”
继母:“海参?那是何物?”
侍从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身侧的侍从附耳小声道:“夫人,总之是极好的东西,比寻常鸡鸭都要好些。”
继母这才明白,吩咐后厨侍从将汤端到食案上。
后厨侍从告退。身边侍从一边搀她到食案旁,一边嘱咐道:“夫人往后在府里还须注意言行,莫失当家主母的风范,叫底下人笑话,日后不好操持这偌大的宋府。
继母挺着大肚子坐下,有些歉然:“我出身小门小户,没怎么见过世面,好多新奇东西都是进府头一回见,总忍不住多问一嘴。”
“拿不定主意尽管问我就行。”侍从将热乎乎的煲汤盛进小碗递给她,“夫人先晾一晾再喝。”
继母瞧着汤里的海参,嘀咕一句:“这东西看起来黑乎乎一团,能好吃吗?”
侍从耐心提点:“好不好吃,夫人也得慢慢习惯。如今您是宋府主母,府里侍从多是势利眼,最会看人下菜碟,若您的吃穿用度还跟侍从一样,最容易招人忌恨。”
继母望着她,目光充满依赖:“尤姐,这府里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侍从:“夫人无需跟我客气。尹叔在府里帮衬我许多年了,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正说着,侍从入内通传:“夫人,谨公子到了。”
迎面进来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子,生得容色俊秀,一身素色圆领袍简洁素雅,衬得人气质清隽端凝。
“你就是宋谨?”继母上下打量他,带着长辈的口吻点评,“果然是一表人才。”
宋谨:“夫人过誉。我也算是尹叔一手照拂长大的孩子,见着夫人,实在亲切不少。”
继母笑了:“多谢你送来这盅补汤。我肚里这孩子,若是知道有这么贴心的兄长,一定高兴。”
侍从自觉引宋谨落座,奉上热茶。继母又温声吩咐她,把案上那些上好茶点尽数端到宋谨面前。
宋谨盯着满盘精致的茶点,缓缓道:“父亲看人眼光一向很高,对人要求也高。尹家在嫁妆这方面,应当费了不少心血吧?”
继母:“老爷仁厚,念在先父为宋府效力多年,并未对嫁妆一事有所苛求。”
宋谨:“我更加好奇了。父亲向来实际重利,婚姻大事更不会潦草荒唐,夫人能胜过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人选,肯定有了不起的本事。”
继母稍稍敛了笑意:“宋谨,我虽只长你数岁,论名分终究是你的长辈。长辈之间的事,晚辈不宜贸然打探。”
宋谨指尖拨弄着温热的茶盖,道:“父亲都不忌讳同我说这些,夫人不必端着一副长辈架子。”
继母悄悄向尤姐递去一个眼神,自我怀疑是否又失言了。
侍从代她回答宋谨:“谨公子,你实在好奇,大可以直接去问老爷。夫人有孕在身,切莫咄咄相逼为难于她。”
宋谨当即欠身致歉:“是我言语唐突,还望夫人恕罪。”
继母见他忽然赔礼,神色愈发拘谨:“我没有生气,都是一家人,你不必如此拘束。”
宋谨趁势劝她:“既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夫人何必相瞒?夫人缺娘家撑腰,在府里本就容易被人看轻。且不说操持整个宋府,将来孩子出生了,也容易察觉周围人的恶意。”
继母:“那些都是后话,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定。”
宋谨苦笑着摇摇头:“我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继母沉默了,宋谨的身世在府里人尽皆知,父亲也有所提及他的成长的种种过往。
他的优秀看得见,深得宋德认可,可在府中,地位依旧被出身更好的长姐压上一头。
即将成为人母的她,又名正言顺坐着主母之位,自己的孩子绝不会沦落到如此可怜的境地。
只是诚如宋谨所言,娘家人无法替她撑腰,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她的心始终是悬着的。
侍从适时提醒她:“夫人,可以用汤了。”
继母当面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宋谨忽然提道:“清明节阿姊没有回来,其实是父亲的安排。”
继母勺子一顿:“为何?”
宋谨:“他只将此事告诉了我。想来他更清楚夫人的处境,二来阿姊是他最疼的女儿,他心里对先夫人有愧,待她格外偏心。我了解阿姊为人,夫人看着与她年纪相仿,她定然对你心存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