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阴雨绵绵。
梅允诗撑伞嘱咐她:“阿曲,马匹在府外备好了,雨天路滑,路上当心。”
苍仁曲拢好雨帽,濛濛细雨落于她青竹雨蓑上,细碎如绒,沾而不湿。
她道:“小诗,萧家若来人寻我,千万别透露我去了秀止。”
梅允诗:“你放心去吧,我已经差人传信去萧府了,称你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有世子爷的名头在,萧家不会贸然打搅。”
苍仁曲:“那就好。”
梅允诗:“对了,城外流民肯定不少,我担心你去的路上会不安全。”
“说得也是。”
苍仁曲踌躇之际,目光流转间,瞅见一株桃树下立着一方木靶,树干旁倚着一副木弓、一筒木箭。她上前取了下来,背好弓箭,道:“劳烦跟世子爷说一声,这弓箭借我一用,我回来还他。”
梅允诗仍担心:“就用这个防身?会不会太草率了?”
苍仁曲:“足够了。”
梅允诗亲自撑伞送她出府。苍仁曲翻身上马,看向梅允诗,诚恳道:“多谢你,小诗。你是我为数不多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梅允诗浅浅一笑:“不过是将心比心,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后会有期。”
苍仁曲勒缰启程,马蹄踏碎路上积水,哒哒声响渐远,一人一马消失在一片濛濛雨幕之中。
......
清明,宋谨只带于初一人回秀止。
回到宋府,府里众侍从如常迎接,态度并不热络。宋谨是府中私生子,不宜过于重视,早已是侍从心照不宣的规矩。
宋谨先去了祠堂告慰列祖列宗。
祠堂灯火通明。他依照规矩给列祖列宗祭拜上了香,奔途一路,尚未果腹,随手拿起供台上的鸡蛋剥食,一连吃了两个,正剥着第三个要给于初,于初恰好过来了。
宋谨将剥好的鸡蛋递给他:“于叔,可见过我那位新继母?”
于初抱臂冷笑一声:“她看着只比宋曦大几岁,肚子这么大了,宋德真下得去手。”
宋谨把鸡蛋塞进他掌心,神色平静:“早就不指望父亲是什么良善之人。太子年近四旬的人了,他照样舍得把阿姊送出去。”
于初:“你回来,只是祭祖这么简单?”
宋谨:“可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姐?”
于初一口吞掉鸡蛋,吃完才道:“若是哪家大户小姐,秀止府尹续弦这样的大事,秀止几乎一点风声没有,实属蹊跷。”
他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与宋谨对了个眼神,侧身贴在门扇后,隐在来人视线死角。
不多时,尹叔前来唤宋谨去见宋德。宋谨应了,随他一同离去,二人步出一段距离之后,于初远远尾随在后。
路上,宋谨问:“尹叔,那位新夫人已有半年身孕,父亲为何迟至今日才接她进府?”
尹叔:“谨公子,老爷这么做都是为了曦小姐着想,我知道你比她要成熟稳重,一定能理解老爷的良苦用心。”
宋谨:“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得了父亲青眼?”
尹叔话音里藏着几分得意:“不瞒公子,正是我家的长女。”
宋谨脚步放缓,斜睨他一眼。
尹叔识人眼色,补充道:“谨公子,你如今身在应都帮扶曦小姐,老爷在秀止难以内外兼顾,宋府正缺一个能掌家主事的人。公子大可放心,新夫人有我从旁帮衬,定然能把府中诸事料理妥当。”
宋谨平和道:“尹叔,如此说来,你算是我的亲家,说话不必那么客套。你多年来为宋府鞠躬尽瘁,有你帮扶,新夫人肯定能稳住内宅。”
尹叔:“谨公子当真这么想?”
宋谨:“那是自然。我也欣慰,父亲愿意给她一个名分,以后孩子生出来,不必跟我一样背上私生子的名分。”
尹叔宽慰她:“谨公子,不必介怀过往,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宋家的大少爷。”
宋谨:“她现居何处?有机会我得去拜见她。”
尹叔:“她住在东厢房养胎,就在老爷院子隔壁。”
尾随后头的于初闻言,悄然转道换了方向。
二人到了宋德的别院。宋德斜倚在庭院中央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手链,那是先夫人生前最喜欢的物件。
听到尹叔出声禀报,宋德才缓缓睁开了眼:“谨儿,你回来了。”
宋谨:“父亲是在瞩物思人?”
宋德长叹一声:“是啊,清明最熬人的,便是教人回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事。”
宋谨:“父亲如此念旧深情,我原还以为你会终身不续弦。”
宋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年初之时太子的派使臣来提醒过,宋家人丁稀薄,应当添丁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