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决绝,源于彻底的失去和绝望。音悦不在了,家散了,母亲的关爱转移了,我几乎一无所有,所以我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用逃离来对抗整个世界。
而她,李亦晴,她或许承受着不比我少的痛苦,甚至更多。但她似乎……还在试图抓住点什么。那个叫林宇昂的男生给予的微弱关怀,那份来之不易的零工所带来的微小自立,甚至可能是学校里那按部就班、虽然压抑却代表着某种“正常”的秩序……这些在我眼中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东西,对她而言,或许是她在倾覆的人生中,仅能抓住的几根稻草。
毁掉这一切很容易,像毁掉一个不喜欢的玩具。但重建,哪怕只是重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微小的秩序和希望,却需要巨大的勇气。
我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的样子,所有准备好的讽刺和劝说,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明白了。她的“留下”,并非懦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挣扎。一种在泥泞中,试图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的、笨拙而固执的挣扎。
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深深的、混杂着理解、无奈和一丝怅然的疲惫。
“……随便你。”最终,我别开脸,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力气再去说服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我站起身,动作因为身体的僵硬而显得有些迟缓。背包的重量压在肩上,提醒着我即将开始的、未知的旅程。
她也站了起来,默默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问:“你……钱够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干瘪的钱包,心里一片冰凉,但嘴上却不肯服软:“不用你管。”
她低下头,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小卷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面额都很小,看起来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伸出手,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恳切和不容拒绝的坚持:“拿着吧……路上……买点吃的。”
我看着那卷皱巴巴的、显然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我从未给过她任何温暖,甚至在昨晚之前,我给予她的只有无尽的伤害。而她,在我决定离开,在她选择留下面对一切的时候,却把她仅有的、微薄的积蓄给了我。
这算什么?怜悯?还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和解?
我没有接。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接受这份来自“仇人”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尽管我知道,这或许是她能给出的全部。
“你自己留着吧。”我扭过头,声音生硬,“你不是还要……留下来吗?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黯淡下去,慢慢收了回去,低声说:“……那,你保重。”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发紧。我拉紧背包带子,不再看她,转身朝着快餐店的门口走去。
玻璃门打开,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与店内温暖浑浊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就像过去很多次,我留给她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一样。
只是这一次,离开的人是我。而选择停留在那片沉重土地上的,是她。
我们走向了命运分岔路的不同方向。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还很长。
而关于告别,关于留下,关于我们各自选择的、艰难的前路,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前行。
黎明好似在道路的尽头为我送行,麦田般金色的光芒好似轻轻铺在地面上的地毯,铺洒在我前进的的道路上。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李亦晴,她那清澈的眼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
她的眼里或许是对于我的改变,或许是对未来的担忧,亦或许是不知能否与我再次相见而犹豫不决。
“以前还是不该这么对待你,不过,相信我,我们还会再次见面的。”我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