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意此人没做过俘虏,自然没有俘虏的自觉。
金玉空也是第一次当绑匪,没有绑匪的姿态。
状元郎身娇肉贵,大漠诡谲,能活命就得精细着养。
金玉空无奈成了状元郎的家仆。
西羌腹地,大漠黄沙,此时节青天白日燥热难耐。
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起身都困难的梁意,嫌弃着水中碱味过重,宁愿渴死也不要喝这一口水。
金玉空古铜色的脸色又浮上一层惨绿,他只能赶着马车,去寻沙漠中的一块绿洲,那里水好喝一点。
他嘴角抿成一条缝,绝望的想收回那句话,汴京小白脸,都矫情。
但人不能死在他手上,更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若真是死在了他手上,死在了姜国地界,金矿便又多了一个理由归属旁的国家。
梁意被金玉空从西羌腹地劫走之后,被金玉空带着一直在大漠腹地打转,许是金玉空知道他博闻强记,非要给他绕晕了不可。
效果很好,梁意真的半点路也不记得了,就连黑夜白天也分辨的不清楚了。
就算他有九窍十孔心,也不扛不住大漠的水土,被金玉空一刀柄拍晕之后,便一病不起,虚弱异常,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金玉空虽然不待见他,言语多讥讽,但对于他这幅样子也是胆战心惊,生怕他病死过去。
其实,他虽然身子虚弱是真,但脑子几天前就逐渐清明起来,可无事三分装,在金玉空面前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他审时度势,以他们俩的差距,硬拼肯定是不行,且如今已经到了大漠腹地。就算梁意能逃出金玉空的手掌心,自己也不一定能出得了大漠,所以还得再装些时日,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的。
就算晋红那个没良心的没空管他,汴京也会有人来寻他,况且他是由解台明送进来的,以大舅哥的人品个性,一定会关心他的安危。
至于金玉空为什么非要将他劫走,也不难猜测,如今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那个金矿。
梁意那些小伎俩根本没做隐藏,随便就能叫人发现,且他根本不想隐藏。
因为这是他笃定王家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吃个哑巴亏也就算了。金矿的事情一旦泄露太过,别说一个王家,就连姜国也不定能保得住。
可就这样让梁意摆了一道,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这个金玉空说不定受王家所托,给梁意一点教训,这腹地只有他们二人,来日分辨起来,也无人可证。只要梁意不死,在这腹地中只要不被人寻到,金玉空就很好开脱。
但这只是梁意的想法,不一定为真,且····他失踪多日,还没见到晋红的人来寻他,有些不寻常···莫不是晋红也出了什么事?
金矿纷乱,战事吃紧,水渠行进,这些事环环相扣,若一环崩塌,那后果不堪设想。
粱意斜倚着马车,思量着对策,风吹开马车一角,那层薄绿尤为明显。
绿洲快到了。
黄沙中一抹鲜嫩,绿意最是顽强不屈。
玉英的裙摆是鲜嫩的绿色,腰带鹅黄,似葱茏翡翠裂开了缝隙。
她许久没踏过黄沙,如今陷起来小心翼翼,斜阳半染,将军脸色忽明忽暗。
她费力的走过去,对着斜阳,眼睛眯成一条缝隙,肚子微微隆起。
周遭风声鼎沸,人群各司其职,此处只有他们二人。
玉英笑意浅浅,长发温和柔顺,走至秦破晓半个身位前便直直立住小声唤了一句
“将军!”
秦破晓在微雨中知晓了杨婉的去处,又在大雨中真切的见到了杨婉这个人。
其实整个汴京,除了清独山,杨婉再没有其他去处。
杨婉成了智能尼姑。
智能尼姑在立春祭花神时便在,在贵妃游街时也在,甚至这次出行姜国也在。
他们三番两次,擦身而过。
尼姑在明不言,将军在暗不察,到如今大漠中的一辆马车上,无处可躲。
那日清独大雨中,将军清晰的听到了尼姑的决绝。
他知晓姑娘性子,也明白姑娘为何意,但实在心中意恸,为何姑娘对他疏离至此。
林琅助姑娘脱困,太后留姑娘利用,姑娘从未出过汴京,也从未想过要告知他一分一毫。
他想要怪罪,想要争辩,想要一个理由,但一抬眼看见了那抹葱绿,天真眉眼,浅笑颜兮,明明他也负了婉儿。
所以一开口就是抱歉。
抱歉辜负,抱歉背叛,抱歉他不足以叫婉儿依靠。
他尽力压制住啜泣,但仿若夕阳落下,盛大而灿烂,他们之间再无朝阳可见。
婉儿许久未言,直至夕阳的光线透过车窗落下,她才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