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整整号啕了一夜,就算第二日也没有止住。
营帐内娇声低语,续续断断。
梁意又做了一个梦,这次只有一双眼睛,低垂时无辜真挚,抬眼时高傲冷漠,梁意想了许久,这样的眼睛应该是一个女子。
女子百变,女子痛苦而压抑,但灵魂不屈。
他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直到清晨,似梦魇般听见那句童谣
“小孩哭,小孩闹,天降大雨织璎珞。
阿娘哄,阿娘抱,阿娘铁甲披银啸。
红伞俏,绿伞笑,踢掉木屐咯咯笑。
东边跑,西边跳,红缨长枪赤鬼叫。”
瓢泼大雨中有人低声吟唱,但愤怒怨恨,不像童谣,似诅咒。
他从雨声中惊醒,伸手想要寻求一个依靠,却扑了一个空,晋红不在。
他只看见一层薄薄的锦被,摸了一手沙子。
“呸!”他就势啐了一口,吐出半两沙子。
他赶紧睁开眼睛看看,晋红是不是给他丢出去了,但昏暗光线告诉他,他还在营帐当中。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人呢这是,怎么说昨晚都算他们俩“第一次”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也算个洞房之夜吧!可新娘子大早上就不见了。
梁意好不容易从那些梦境中抽离出来,其实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已经不太记得梦到了什么,但那种不适感却一直存在。
且昨晚温存的过分,他还想缱绻一下,结果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如今有名有实,也不太用患得患失了。
以晋将军的人品气度,也不像睡完就跑的人,况且梁意昨晚十分强势的表白了一下,话也算说的清楚了。
想到这儿,梁意又躺了回去,这样大的风沙,也不可能拔营,将军还会回来的,不如就在床上等着,等人回来“嘿嘿!”将人扑倒!!!
他枕着手臂,在床上半敞着胸口,就这么等着晋红进来。
不多一会儿果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风儿号啕,席卷着沙土扑到梁意脸上,梁意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略带做作的来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可晋红没有回应,只是走近了两步,响起低沉的声音“你在等我?”
“啊!”梁意听见这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是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站在他的床前对他上下审视,他赶紧拢了拢胸前的衣服,慌张的问
“你···你谁呀!”
来人叫金玉空,是晋红手下副将,特地来送梁意回鸣州。
大军确实在此天气不好拔营,但却在昨晚,离此地几里处发现了敌人踪迹,所以晋红当机立断,只挑细软,带着大军追击,等胜一仗再回来,收拾东西。
且如果真的能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也说不定,但他们走不好带上梁意,且那两个老兵说什么也要跟着将军再打一仗,不能送梁意回去。
正巧金玉空家中有事要回鸣州一趟,所以晋红就叫金玉空将梁意护送回去。
因事态紧急,晋红来不及跟梁意解释,且也担心梁意知道非要跟着她,所以没叫醒梁意,只叫金玉空带个话,叫梁意回鸣州等她。
其实晋红叮嘱了他两句,若不是危及生命,叫梁意睡够了再赶路也不迟。
早上梁意久久未出营帐,金玉空苦等了两个小时,只得进去找,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的景象。
他虽时常在军中,但家里也是鸣州大户,父亲在朝堂官居要职,所以对于晋红这个姑爷早有耳闻。
他是不太相信这些传闻,毕竟晋红此人他也算了解,十分刚正,怎么都不会给自己选一个浪荡的夫婿,但今日一见,传言还是有些道理。
漫天黄沙中看不清前路,梁意在一匹枣红大马上一上一下。
金玉空长相坚毅,一身戎装,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梁意身体上的不适将心里的不舒服完全盖了过去,晋红这次竟然连个告别都没有,即便是两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即便是梁意将自己刨心而见,但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梁意颠簸在马上,头痛欲裂,胃中翻江倒海,以至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更像传闻中的“小白脸”
两人只有一匹马,那个金玉空十分“好心”的让给他骑,自己又十分“好心”的在前面拉着缰绳,完全··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娇揉造作的不能自理的“小白脸”。
且这人就是那日差点一剑捅了他的人,梁意本就心中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