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州在更北处,春色这个时节才悄然落上枝头。
有些嫩柳居然还覆着白雪,新绿染白头,这般景象汴京断然是没有的。
王榭自得了大师的指点更加放纵,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拉着梁意流连青楼酒肆,放纵非常。
此地虽是都城,但王家大半家底都在铜陵,此地只有几间大宅子,和守门之人。
王榭无人看管,自是要玩个痛快,将春闱抛之脑后,十分相信大师能保他高中。
鸣州春寒,王榭不知从哪里给梁意找来了一件狐裘大衣,毛色雪白柔润,几乎能遮挡梁意半张脸。
鸣州街上,有些冬雪未融化,有些春雪也相倾覆,一层叠加之一层,马蹄所过之处扬起一阵沙尘和白雪。
都城总是不同的,街道宽阔的可以三辆马车并驾而行,有人骑着枣红大马不从街正中穿行而过,偏偏擦着梁意的身旁,沾着泥土的春雪差点扬到梁意脸上。
那件雪白狐裘也沾了泥垢。
梁意还没发作,王榭却“嗷”的一声“谁呀!TM的瞎的!敢撞你爷爷!”
枣红马早已飞出几里外,但王榭这一嗓子威力太大,马上之人勒紧缰绳,马尔前蹄扬起嘶吼一声便调了头。
王榭看见马上之人却变了颜色,他无措的拍了拍梁意肩膀,结巴着说“梁兄···估计冲你来的,你···你好自为之!”
“什么?”梁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那马儿竟扬蹄而起,冲他而来。
王榭吓得后退两步,但梁意挺直脊梁,岿然不动,仔细打量着马上之人。
那人一身黑衣立于枣红马上,黑衣有暗纹,就算今日光亮不足,但那暗纹也可隐隐看出光泽,似银丝缝制。
那马四蹄踏雪,通体枣红,皮毛似锦缎一般,价值不菲。
且一双眼睛充满蔑视,下巴高抬,他就是故意想要马塔梁意。
王榭虽然跑的快,但还算有些良心,见梁意不动,固然害怕也伸出手拉扯了他一下。
梁意平常柔弱书生,风吹就到,但如今个人气节,国之颜面,怎么都不能回避。
他大致猜出马上之人是谁,晋红非独身孤女,家中父亲为姜国重臣,有一长兄,也身居要职。
这才是下马威。
梁意轻蔑冷笑,今日就算他死在鸣州街头,也不可退后半步。
果然那马离他半寸时忽而立住,马上之人扫视了他一眼,似乎梁意这般算是入了他的眼,他朗声报出了一个名号
“鸣州,解台明!”
“汴京,梁意!”
之后晋纪在路上小声给梁意耳语,说了一下这人情况。
梁意猜的不错,解台明的确是晋红长兄,只不过梁意没想到晋红的父亲姓解,也没想到晋红是随母姓的。
二人同父同母,但不算亲厚,晋红从小在军中,就连鸣州都没来过几次。
可无论怎样,礼法上来讲这人是梁意的大舅哥。
大舅哥没有什么笑模样,更是用下巴看人,但还是好好招待了梁意。
将他带至一个高雅清幽之地,窗外绿水徐波,嫩绿拂春,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那道上奏文书可是你写的!”大舅哥没有任何迂回,上来直奔正题,且语气不善,像是来问罪的样子。
梁意自然不满如此态度,长街上给他下马威,茶桌上还能让他压了一头去吗?什么大舅哥,就算是亲爹,他梁意也不见得给几分面子。
“不知大哥说的是什么文书?我不在姜国任职,哪里能将文书上奏呢?”
解台明抬眼威压,这人应当也是习武之人,但不似一般武将身上有杀伐之气,这人更像一只纸老虎。
梁意阅人无数,见过将军不少,这大舅哥绝对不是军人。
“晋红上书要求用铜陵换青崖,是你指使的!”这下更是沉不住气,直接将情况说了出来。
“大哥说的是那道文书!”梁意笑笑也抬眼看过去,丝毫不惧悻悻的说“却是我执笔而著,但都是将军之意!”
“放屁!”解台明一拍桌子“要能换早就换了,何必等到今日,旁人不知铜陵境况,晋红也不知吗?怎么你一来,就会出这种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