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尝过任何甜头的人,总是被一颗小小的糖果给骗走。
而当时皇上给她的是一整片糖霜,她沉沦也是必然。
都是报应。
可皇上护不住她,或许根本不想护着她,任由太后报复在她身上,她那些病悄无声息的得了,要不了命,只会折磨的她痛不欲生。
太后从不轻易饶恕叛徒。
“我从来都没有动摇过!”皇后依旧嘶吼着“从来都没有,就算她对我百般折磨,万般刁难我也没有动摇过。就算你一次一次的叫我顶罪,我也没有怨恨过你,我觉得这是一个妻子的职责,可你从未有过一丝丝的真心,你对的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
嘶吼从胸腔迸发出哀鸣,似碾压了千年的历史,嘎吱嘎吱腐朽而糜烂。
有些悲哀,从一开始就注定。
有些人便要撕开历史的口子,离经叛道来的。
玉英缓缓蹲下身子,将那凤印捡了回来。
这块凤印是用白玉雕刻,只可惜是垂着头的。
凤凰尾翼处如染上斜阳,带了些许金黄,凤凰须得浴火重生,可软弱的,就会被大火烧的渣都不剩。
这东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左右都是石头。
玉英将那石头放在皇后手上轻声说“质问没有用,真心更廉价,对待辜负你的人,不要怜爱!”
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毒液不直接咬到你身上,反而要你自己来沾染。
但毒液一时香甜,又似她从前渴求的那样。
那凤印没了权力就是石头,就像这个皇后没了皇上的宠爱,就是弃子。
既然没有情意,便顺心而为,早就压抑许久,也该放肆过活。
皇后只是略略端详了一下那个凤印,随后没有一丝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拿起凤冠疯狂的冲着皇上的脑袋砸了过去。
“嘭!”——绝我夫妻情意
“嘭!”——毁我盛世年华
“嘭!”——断我母子血脉
“嘭!”——离我皇后大权
桩桩件件,你皆该死。
就算你是皇帝又如何,就算你是我夫又如何,如今凤印临头,要去地狱,你我夫妻同去。
鲜血将凤印染红,可白玉温润,不会留痕。
皇上居然在最后时刻也发出一声喊叫,但已经半边脸塌了下去。
皇后那张脸扭曲且畅快,她一边砸着一边大笑,疯了一般。
玉英也惊声尖叫起来,可门外的太监都不知去向何处,闻讯赶来的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的秦破晓。
玉英似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着身子颤抖,而见秦破晓进来本能的想抓住他的铠甲,但手停滞在半空,又放下了。
那些侍卫鱼贯而入,将皇后控制住。
皇后没有半分挣扎,只是痛苦着流下两行清泪,狠狠说
“若我儿落在林若薇之手,我定会化成厉鬼,屠戮尔等众人!”
随后又是一声凄厉的长笑。
秦破晓将自己的披风展开,挡在玉英面前,可怜的娘娘被吓得瑟缩,只是口中轻喊“将军!”
侍卫将皇后押解出去的时候,皇后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惊人的力气,挣开了守卫,一头撞在的锦川殿前的柱子上。
当场暴毙。
自此,兴国帝后在立春后一个月,全部殡天。
不过民间传言,都是帝后情深义重,皇后不忍先帝早逝,追随而去。
民间学者纷纷写文章赞扬此贞女美德,尤其以袁宏道为首写了一篇“赞后赋”广为流传。
同时宫中喜报,玉娘娘怀了身孕。
而那张遗诏直接摊开在众人面前,明晃晃的昭示天下。
一时间朝野动荡,讨伐太后声响此消彼长,更有甚者,给宁王通信,要宁王带兵扫荡清独山。
林家姐弟,自从长街游行之后,统统病倒,不问世事。
这种局面,林琅再出面,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御前太监王德福失踪,可无人在意,因为一时间宫中无人可用。
而太后还想着这事,一道懿旨下来,要求张妃先抚养太子,主管皇帝殡葬等事宜。
秦破晓作为协助。
王德福出宫走的很轻易,因为宫中事忙,守卫松懈,他混在泔水桶里,不费吹灰之力。
一出宫门,就换上寻常便服,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他于游街的侍卫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他们回宫,这才放心走远。但他没有出汴京,蛰伏了两日,也是怕有人找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且还要等着听闻宫中消息。
过来传来了皇帝殡天,皇后殉情,以及····皇上的遗诏说要根除太后。
自此朝堂彻底乱套,没有人关心一个老太监的死活,他毫不遮掩大摇大摆的出了汴京的大门。
果然没人阻拦,果然小娘娘说的对,?越乱他越能活下来。
他故意选择了清独山的方向,像是挑衅一般,雇了车夫一路向南。
他早就定好了一个地方,一座叫“宁秀”的小镇,在汴京的南边,山好水好,气候温润,养老最合适不过了。
他在宫中攒下积蓄不少,又从干儿子哪里搜刮了一些,足够后半生用了。
他盘算着买一栋小宅子,养两个小丫鬟,伺候人一辈子,也该叫人伺候一下了。
但出了汴京大门不到一个时辰,忽而马车咯噔一下,鲜血顺着车辕流到了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