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赤红的菩萨被人当作妖邪在长街游行,眉眼纯粹的玉娘娘在锦川宫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后娘娘。
玉英这张脸看着总是良善单纯的,美貌但不张扬,似大漠里隐在白雪下的黄沙。
皇后一张脸风霜刀剑,岁月的刻痕格外明显,但她习惯仰视,被驯服久了。
但此刻忽而觉醒,眼前的算是个什么东西。
高处欺压留下的岩浆,将她炙烤了一个遍,自然得任其留到更低处。
所以那张脸,骄傲,自尊,且带有蔑视。
也是怪异,沉睡多年的雌狮见到白兔也就觉醒了。
“你怎么在这?”
她厉声质问,企图用这种方式彰显威严,
玉英礼数周全,且极尽谦卑“是皇上特地吩咐要我侍疾的!”
“特地要你?”
这个女子看似面相良善,不过言语中暗藏锋芒,这几个字分明就是故意。
皇后还得由宫女透露而得知,而她居然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在皇上眼中,这个皇后,还不及这个刚入宫的新人吗?
可就算心中再难过,气势却不能输,此时搬出皇后尊位,再合适不过了。
“你就是这般伺候皇上的,皇上如今病重,定是你们没有尽心照顾,你滚!从今以后,皇上由我来照顾,你们这群人都是太后的走狗,都巴不得皇上早死!”
也不管什么忌讳不忌讳,深宫的女人有几次机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呢!
“娘娘是这后宫之主,自然一切都得听从娘娘的!”玉英不争辩,也没什么意义争辩。
这个皇后分明是银样镴枪头,只有表,没有里。强撑着一口气而已,她已经没有半分权力,甚至连自己的宫人都没有,这宫中失权,形同猪狗。
玉英轻描淡写,似细柳春风,平和的过分,伸手替皇上整理了一下枕头。而又漫不经心的说“只是娘娘身体欠安,也是带些病气的,两病相争,恐不利于康复!”
这只是寻常的医理常识,但如今皇后这样应当听不进去。
因为她注意到了枕头下一抹黄色的卷轴。
圣旨模样,皇上弥留之际,这种圣旨就是遗诏。
皇后有些抑制不住的伸出手去,却发现玉英正在看着她,好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这个偏远大漠来的公主,此时如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场宫廷事变。
“这··这是什么?”皇后故意正了神色,假意问道。
“遗诏!”玉英毫不隐瞒,和盘托出。
“放肆!”皇后厉了声色,皇上还未殡天,怎可说遗诏。
“娘娘要看吗?”玉英没有被这样的假威势给吓倒,反而看穿了她心中的渴望。
“写···写了什么?”皇后一愣,怒目而视,这个女人太过胆大。
“我想皇后娘娘应该亲自看看!”玉英从枕头下将圣旨抽出,递过去。
“这···!”皇后伸着的手似触电一般,缩了回去“这不合规矩!”
“但我觉得,姐姐应该看一下!”玉英又递了一下。
她们同为女子,皇后年长一些,叫声姐姐显示亲近。
可此时哪来的亲近,这女人笑着,眼睛却带着一丝邪魅似妖邪勾引她一般。
她没有多余时间去权衡利弊,中了邪似的打开了这份遗诏。
没有多少字,不过两眼,只是皇后双手持着这张圣旨久久没有放下。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她读完之后先是开口质疑,声音够大,给自己一些底气。
“是真的,皇上口述,我亲笔写的。”玉英不给她留有幻想的余地,叫她清醒一点。
“不可能!”皇后将那张圣旨丢下,声音忽而嘶哑,只能用着气声说道“不可能!”
她还是不敢相信。
“皇上在病后的第二天就叫我写了这份东西,他说在他死前不可给任何人看,如果有人发现,一定要交到林琅手中!那时他还清醒,他生怕来不及!”玉英觉得这个女人糊涂的可怕,露出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斩断了她的幻想。
“他··!”皇后顿住,面无表情的呕了一口血出来,殷红的血迹全都浸在了她的吉服上。
刚才那样大的气势,一瞬间土崩瓦解,凤冠吉服所撑起的威势也消失殆尽了。
凤冠坠落到地上,凤印被掷到一旁,吉服沾染了血污,而这皇后在遗诏上之字未提。
他们年少夫妻,到头来唯一的孩子都不肯留给她。
“啊!”她忽的发出凄厉的哀号“原来……原来你从未爱过我!”
皇上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回应,又像没有。
一朝国母,世家之女,到如今这个局势,最在意竟是爱与不爱。
好似男人轻轻的许诺,就叫她相信一生。
郑絮从前格外恪守规矩,行走坐卧,丝毫不敢偏差。她家中几代勋贵,但父亲早已脱离朝堂中心,不过闲散小官。
朝堂之事处处受挫,只得在家中,搓磨妻女,所以他们家的规矩压的过皇宫。
她从来不开心,因规矩荣耀不允许她笑的灿烂。
后来她这副死板的样子,竟叫太后看上了,以为她好拿捏,好控制。
所以叫她做王妃,许诺她当皇后,代价是得效忠。
为谁效力,忠心于谁,她得拎得清。
也同样是因为她家中再无后继之臣,没有家族支撑,能依附的只有太后。
她在太后面前立过誓,但违背了。
就像皇上跟她说过永不离弃,也违背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