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后宫连着朝堂,也得要平衡。
平常太后亲和仁善,从未叫亲兵这般张扬来闯宫闱,有心人窃窃私语,可能是冲着林贵妃去的。
皇上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慌的下了朝就往林贵妃处跑,但林贵妃午睡才起,睡眼朦胧,白色纱衣半敞,露出里面晶莹透亮的肩膀,也没行礼,就那么坐在床上伸手要抱,声音娇柔的说“皇上,怎么了?”
林若薇平常清冷傲娇,少有这样娇嗔的时候,皇上春心荡漾,伸手将人抱住轻声安慰“没事!我来陪你一起睡会!”
“嗯!讨厌”林贵妃倚在皇上肩膀打着哈欠。
依澜殿内有两株硕大的红梅,此时节花开争艳,皇后伸手死死抓住树干,将那梅花摇晃的纷纷而落,到了地上一片朱红。
她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少有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候
“快去请皇上!”
两行清泪从她那双遍布的风霜的眼睛缓缓流出,她从入宫第一天就知道,她是皇后,要有体面和尊贵,要辅佐皇上江山大业,要贤良淑德为后宫表率。
她年长他几岁,自幼在身侧伴他长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他们有过一段快乐时光,在林若薇入宫之前,在衍儿出生之前。
那时她才知皇上对她不过是客气,真正的爱来的从没道理。
一开始她争过抢过,不择手段过,将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疯婆子,可除了眼角多添了几抹纹路之外,什么也没赢来,差点伤了他们多年夫妻情分。
幸好有衍儿,她后半生的依靠,但如今那些人一进来就将她的衍儿抢走,她却无可奈何。
随后她的大太监,掌事宫女和法师通通被一刀抹了脖子,洒血于红梅树下。
那三个人,与她朝夕相伴的三个人,就这么断了生机,她也顾不得体面大声嘶吼起来。那些人拿着染血的刀还有一张懿旨,表情冰冷,高高再上,等着皇上前来。
可来通报的人却说,皇上在林贵妃处午睡,不叫人打扰。
她彻底失了念想,如枯死了一般跪下接旨。
“皇后郑氏操劳内事,时年病痛,皆身旁宫女太监不作为也,致使病重,如此刁奴,哀家便杀之敬效,以正宫闱。后又因遇邪伤了太子,可见法师也无作为,所以哀家便一并除之。但感念皇后绵嗣有功,特请来两位佛家师父,替尔祈福祷告,驱灾避祸,望早消病痛,主位中宫。太子年幼,恐扰心神,特将太子交由张妃照拂,待皇后身好病消,再将太子接回!皇后郑氏可领命?”
皇后神情呆滞,怔怔的看着地上一朵落梅,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臣妾领旨!”
那些和尚骑着骏马,手持钢刀,杀了三个人,将太子夺走,留下两个特地为皇后祈福的老和尚便晃悠悠的出了宫闱。
从西门入宫,到西门出宫还不及一个时辰,太后亲卫,做事向来干净利落。
皇后的亲信皆被杀,太子也易主他人,可林贵妃午睡之后也收到了一道懿旨,说贵妃林氏之弟将太子摔落,恐怀异心,便要林氏禁足一个月。
但却没提及给太子换伴读的事,只是单单禁足林若薇。
据闻,林贵妃十分气氛,摔了整整十套茶碗。
太后向来如此,要后宫平衡,皇后受罚,林贵妃自然也要陪着。
皇上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太后向来仁善,虽说这些年也左右政事不少,但这样直接到宫内杀人却是头一遭。
待他到皇后宫中的时候,众多仆从似乎被吓破了胆,噤若寒蝉。
宫内的尸体已经被清出去了,但留下一大片血迹,皇后呆坐在梅树下,面上无悲无喜,看着像是雕像一般。
两个和尚师父围在她左右念着什么经文,像是符咒一般,絮絮叨叨。
皇上黑了脸,呵斥一声“别念了!”
两个老和尚识趣不再张口,但也没走。皇上缓缓蹲下身,将皇后的脑袋抱在怀里轻声说道“阿姐,没事,我在!”
皇后眼神依旧是直愣愣的,但是靠在皇上怀里悄声问了一句“皇上还记得这两课梅树吗?”
“我记得!”皇上回道“这梅花开起来很漂亮!”
“皇上在树下说过要永远爱我,但是如今也不作数了对吗?”皇后呆呆的问。
“你只是被吓到了,我陪着你,没事!”皇上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皇上!”说着皇后抓住了皇上的胸口“我只要衍儿,我只要我的孩子回来!”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去求母后!”
“皇上,你不能再食言了!”说着皇后浑身颤抖的留下两滴泪来。
晚饭后的千春殿如临大敌一般,因为皇上要来,他们娘娘第一次侍寝,自然得准备周全。不仅宫里宫外全都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般,甚至连房顶的灰扫了三遍。
王德福还特地花了高价从御膳房买了皇上最爱的茶和糕点,甚至熏香也是皇上寝殿中常点的那一支香,所有人都忙的不亦乐乎。
只有玉英整个人恹恹的看着窗外的??大树。
但过了许久,茶水重新斟了三壶,熏香一整支都已经点完,云瑶趴在桌上睡着,也不见皇上过来。
最后还是王德福出门打探,原来皇后今日受了惊吓,皇上去陪皇后了,今晚不会过来了。
老太监难掩失望,叫大家都去休息睡觉,只有玉英偷偷抿着嘴笑了笑。
今夜乌云遮月,树影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