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这掌心应当另有旁人,婉儿的手肯定洁白柔软,比她好上一千倍。
她从前似猴子一般,大漠的孤树,延伸着要与天齐,没有旁的枝桠绿叶,只有一根光溜溜的树干,她都能爬到高处,这等江南矮树,岂能困住她。
但从前心无旁骛,只想着要到高处去,才可一次比一次爬的高,如今叫一个素味谋面的女子乱了心神,江南的矮树也叫她手足无措。
小手从大手的掌心滑落,她直接从那树上掉下来。
可将军向前探了探,并没有飞身下来,她掉落的一瞬,看见了将军皱起了眉头,眼中多了一丝担心。
她嘴角微微上扬,也够了。
“砰!”柚棠将一筐炭放下,紧紧的接住了她,将军的脸也隐在树荫后面,再瞧不见。
千春殿殿院子本来就小,被六筐银丝炭几乎填满,玉英用小手点着数了一遍又一遍,露出笑容“这炭好,能烤肉了!”
“烤肉!”云瑶最小听见有肉吃欢喜藏不住。
“我年纪大了,吃不了那油腻的!”王德福挥着手绢嫌弃。
“拿什么烤!”柚棠泼着冷水。
“烤肉不如烤人,把人架火上烧算了!”春兰不知从哪里出来幽幽的说。
·······
人多也就热闹,叽喳吵嚷,这里虽然也是皇城内一角,但丝毫没有那些皇宫规矩,每个人都随意的很,也不分主子奴仆,任谁都能说的上话。
玉英也不嫌烦,只是偷偷又瞥了一眼大树,树荫朦胧,似有人影,她悄悄冲着手心吹气,解一解此时的热气。
她入宫不过两天,连个名分都没有,皇上的面也是没见着,幸好她殿中这些奴才都不是那种势利的人,这里势利也无用。
小娘娘无钱无权,只有一双无辜大眼,见人三分笑,脾气软的连猫儿都不如。
这些奴仆,小的不懂事,大的不愿表露,老的看破红尘,这么一群人就得要一个脾气软的从中柔和,竟出奇的平衡。
汴京城冬日寒冷潮湿,出了些太阳,屋外比屋内更舒服一些。
玉英带着人将庭院打扫一番,虽在她来之前整理过,但她看着不顺眼,非要亲自动手。
春玉虽看着怏怏的,有几分厌世的孤僻,但干活麻利勤快,不拖泥带水。春元不爱说话,却极为听话,且手轻脚轻,看着有些功夫在身上,这两个人承包了大部分都活计,剩下的忙中偷闲,要么乱忙着。
王德福和云瑶在院子里点上炭火,找了一张铁丝网,像模像样的摆了几个红薯土豆上去。
柚棠一把扫帚轮的飞起,扫着几乎没什么的尘土,幸而下过雪之后潮湿,不然这院子又得硝烟四起,她还时不时看向那棵大树,许是发现了什么,但也没出声。
不过一会儿,院子焕然一新,红薯散出一股甜丝丝的炙烤香气。
春元在大树下摆了一张桌子,玉英放了一些内务府送的瓜果点心,虽然只有两三样,但看着也不算太空。
云遥嘴馋,飞快的拿了一个果子塞进嘴里,以为众人没发现,抿着嘴笑。
玉英抓了一把塞进她衣襟前的口袋里,云瑶笑的见牙不见眼,嘴里甜甜的说“谢谢娘娘”
春元又搬来一个躺椅,王德福躺上去在炭火边摇晃,春元穿着单衣挤在他的脚边取暖,手里还剥着一块红薯。
玉英坐在桌子前,对着春元的身量裁衣。
春兰也坐在炭火边剥着土豆皮,但她自己不吃,一口一口的喂给了云瑶。
这些人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烟火气,玉英缝衣是一个好手,从前在军中,也给秦破晓缝了许多,针脚细密,根本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他在那棵大树上躺了许久,也被那好炭火的烟气眯了眼睛。
玉英很快就将衣服裁剪完事,还在接口处绣了一团青色的草。她叫春元穿上,春元红着脸接过,指尖被火烤的暖暖的。
王德福打了两回瞌睡了,瞧见她完工,眼睛都没睁开就夸赞道“娘娘好手艺!”
玉英笑笑,将穿好衣服的春元转了两圈满意的点头“这才好!”
小太监的服饰都是统一的藏蓝色,远看上去如阴郁的天云,且他们总是躬身驼背,真似青天将人给压垮了。
春元年纪不大,但沉默寡言,不讨喜,本来是要送去刷恭桶,却被王老太监看见,给要了过来,伺候新主子。
春元用手搓着衣袖,害羞不敢抬头,被王老太监踹了一脚“还不谢谢娘娘!”
“谢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