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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异灵体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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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叫余猫。

我叫余长安。

这是长庚取给我的名字,但她很少这样叫。她习惯叫我猫猫,我很喜欢,她叫叠字时的语调有一些像撒娇,有时在床上小小声的咕哝,我会幻听成妈妈。

这件事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我怕她听了就再不肯叫了。

我好像在慢慢变得自私。

不,或许我一直自私。

可在她眼里我总是天真纯洁的,即使是恶劣地捉弄人,或者将人打伤。她说我的残忍也是天真。

那贪婪也是吗?

我会在她的允许下占有她的身体,在她勒令时听话地停下,但她恐怕不能懂得我有多么想违抗她的指令。

不想要停下,只想要一口一口吞下她,让她溶入我,或者让我溶入她。

她美得像即将融化的雪,她的美才最残忍。

我的身体强健多了,她还是会使我一直流血,全滴在她身上,从胸脯到腰腹,到她的腿心,像我的爱破开身体去沾染她。

我的身体是装不下我的爱的。我总想用血来证明我的爱,用血来舒缓我的爱。

有时在壁炉旁烤着土豆,我会想将自己投进火里。也许只有将躯体溶化,那感情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但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得给她想要的,而不是给我想给的。并且我不可以面对她的惊惧。

镇上吓到她的醉汉已经悄无声息淹没在了雪里。我知道,这里每一年的雪季,都会有两三个醉鬼冻死在雪地里,太寻常,没有人会深究醉鬼死前和谁发生过冲突。

我和长庚在这里生活好久了。

久到已经完整地度过一个雪季。

我很幸福,我想和她永远生活在这里,直至寿命走向尽头。然后,我们就能真正的彼此相融,飞往另一个世界。

可是外面越来越混乱了。人越多的地方,地震越是频繁,这个星球好像在逐渐开裂。

通过网络,我们知道世界各地的安全基地开始启动,连林老师也住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听她说,里面还有穿着奇怪白色制服的人不断巡察。社会秩序没有崩塌,有人早有准备。

许是由于人口数量稀少,偌大的整个北境,只设立了一个安全基地。

镇子上的人都没搬去,因为这里并未发生过地震,顶多偶有从极远地区传来的余震,让雪山轰隆隆一阵,影响不到大家的生活。

可长庚又开始失眠,没办法脱离药物安稳地睡一个好觉。灾难逼得太近,她总是不安。我想给她平稳的心情,平稳的生活,但只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五月快结束了,气温在一点点升高,凿冰洞都变得容易许多。

我坐在湖边,用在镇上买的鱼竿钓鱼。长庚在准备午饭,她不肯等我钓上鱼来后炖汤。她讨厌鱼腥味,所以鱼的处理和烹饪一直是由我来做的。

我的鱼没能来得及钓上来。

车辆的轰鸣声忽现,由远及近,竟令大地都隐隐震动,我眼见着水里已经凑近鱼钩的黑影子,受惊猛然一拍尾巴,扭身走了。

我甩下鱼竿,恼怒地站起身,朝声源望去——一辆白色的改装车,巨大,沉重,不见车窗,车身印着奇怪的金色太阳徽记。

我顿时想起来,林老师说过,安全基地里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每一个身上都绣着太阳徽记,金丝灿烂得刺眼。

…

「组长,就是这里了吧?」

一辆显然超出现代科技的车缓缓刹停在路边,被唤的副驾驶男人金发灰眼,剃了毛刺儿寸头,一身统一的白色作战制服,闷不吭声,伸出手放大前窗显示屏画面。

镜头迅速拉进,清晰呈现前方女孩毫无瑕疵、精致不似常人的面孔。

对方站在冰湖边,被厚重的棉服裹出些憨态,正拧着眉毛望过来,乌黑的瞳孔微缩,显出野兽似的警觉。

超清的影像将她紧绷的身体语言也丝毫不差地传输了过来。

「真是个警惕的小家伙。」

后排的红发男人探头过来,挑眉打量着屏幕上那张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轻佻地笑起来:「不愧是全新星最顶尖实验室产出的造物,她美丽得简直像一只精灵。」

影像下方,另一小块屏幕显现出左侧方另一个闪烁的红点,提醒着车内人这片区域内另一个活人的所在地。

全车最古朴的东西是他嘴里叼的半根雪茄。

「太可惜了,这样美丽的小家伙实验室每个月都要销毁掉一批,那个冷漠到惹人厌的研究员却不肯将它们借给我们特战队玩一玩,发挥它们最后的价值。我们在外执行最危险的工作,多么辛苦,难道不值得拥有一些额外的奖励吗?」

雪茄酿出缭绕烟雾,迷蒙熏着男人眼里遗憾与欲念。

「杰克!」副驾驶的毛刺儿寸头发出警告:「我们在执行重要任务,收起你不安分的心思,这些话若是传到情报处耳里,她们不会饶过你。」

「唉,利亚姆,你太紧张了,我们这次本就是听命隐瞒她们擅自行动,真出了事,队长他们总会保住我们的。」红毛不以为意,深吸了一大口烟,将白雾吐满整个驾驶舱。

「休息一会吧,杰克,过来这一路你已经抽了四根雪茄。」主驾驶的小个子男人不满地转过头瞪他一眼,「你放纵自己享受好东西,却只让我和利亚姆吸二手的!」

「唉,米赛尔,原谅我吧,天枢有希格利德那个暴躁婆娘在,我忍了好久的烟瘾。」杰克抓了抓他那头红发,露出一副相当苦涩的表情。

「将你的珍藏分给我五根,我就原谅你。」米赛尔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暴露出真实目的。

「你太贪心了,米赛尔!」男人一瞬身体后倾,捂住口袋里的雪茄盒,「你根本不知道它的珍贵,否则怎会说得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好了,不要闲聊了。」利亚姆呵止他们的交谈,双眼盯紧屏幕,「她过来了。」

女孩步伐缓慢而谨慎,漆黑的双眼始终死死盯紧车辆,安静又纯粹得惊人的杀意令杰克忘记了吸烟,不自觉绷紧身体,被迫使着进入战斗状态。

「真恐怖,」米赛尔喃喃,「沉浸在爱意里的天真小姑娘怎会有这样凶悍的眼神。」

「早就说过,不要轻视实验体,她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弱不禁风。」利亚姆沉声提醒:「别忘了,即使是间接,她手上也沾染过两条人命。」

「聪明的小家伙,她一定猜到我们是什么人了。」杰克故作轻巧地扯起唇角笑,放松身体靠回椅背,为自己竟受一个瘦小的女人震慑而颇感恼怒,眼神不由流露出一丝狠戾。

他弹了下烟灰,「瞧瞧,多么可怜弱小又无力的姑娘啊,连在雪地里行走都会使她踉跄,那脖子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掐断。」

利亚姆不满地皱眉,却又轻提了下唇角,似浮出隐晦的讥诮,并未出声。

女孩仍向前走着,却抬手拉开了棉服拉链,肩膀一抖,一整件脱到脚踝的棉服就滑下去,落在雪地里,只剩一身贴身的白色绒衣。

她站在雪里,苍白的像被风刮起的雪片,唯乌黑的发丝飘扬,如白纸上突兀的浓墨,溢出与脏污相似的刺目。

三个男人眼见这一幕,同时皱起了眉。

「她…」

话音未落,屏幕里忽地一空,人不见了——她钻进了厚重的积雪里。

原地只余一件天蓝色的棉服,帽子朝向天空,绣着一个出自南长庚之手的卡通猫猫头,在难得的晴空下被阳光映照出一点鲜艳的光彩。

杰克猛然站起,硬底战靴用力踏在金属皮上,发出咚的一声,瞪着屏幕,惊愕得眼珠子快凸出来。

「她在干什么!?」米赛尔也惊疑不定。

利亚姆低头望向下方小屏幕,沉默两秒后开口:「看热感应检测仪。」

两人同时看过来,眼见着上面最近的小红点快速闪烁几下,最终熄灭。

米赛尔震惊地一把抱住脑袋,「我的上帝啊,难道她已经聪明到通过躲进雪里来逃脱热感应了吗!?她怎么会知道我们有这样的设备,而且,她不顾及指令源的安危了?」

杰克不满地发出啧声,「竟然仅仅是躲进雪里就感应不到了,我们应该开新星的飞行器来,而不是使用蓝星的这辆早该报废的破烂。利亚姆,我们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凭什么分配不到更好的设备!」

利亚姆冷声道:「你忘了伊万怎样交代我们要低调行事?」

杰克不服,「星环的新款飞行器比这辆车还要灵巧轻便,哪里不低调!?」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骂出声:「蠢货!新星的飞行器哪一件不需用能源晶供能?你想用,难道不必去后勤部申报?」

米赛尔也摇头,「唉,杰克,你的确笨,怎么不想一想用于特战队的能源晶批报要经过文处长的多少层盘问。」

「…我只是一时忘了。」杰克悻悻地坐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下车去雪里找人,还是先去将指令源抓来?」

利亚姆皱眉沉吟,伸手拖动这屏幕镜头,试图从平坦的厚雪中找出点痕迹出来。

米赛尔出馊主意:「不如我们开车在雪里压上一道,她没处躲了自然会出来。」

杰克一下子来劲儿,伸拳砸到他肩膀上,「嘿,你个蠢货!万一把人压死在这,你是想我们兄弟几个都跟着送命吗!?」

米赛尔吃痛,也有些恼了,扭过身捶回去,「你才是蠢狗,混账东西,连玩笑都听不出来。」

两人闹哄哄地开始了一场伴随谩骂的拳打脚踢,若非空间狭小施展不开,必然得真正打上一架。

利亚姆头疼地揉起额角,唇边却噙着意味不明的冷笑。

将二人争斗打断的是突然响起的车载系统警报声。

【警告!警告!油箱正受到外力破坏!请及时下车检查!】

「oh,shit!!是那个该死的实验体!!」

三人瞬间反应过来,腾地一齐起身,那女孩竟通过雪层来到了他们车底!

杰克与米赛尔正满身火气,当即就想下车将人逮住。

正要打开车门。

【警告!警告!油箱已被外力损毁,能源不足,无法行驶。】

「该死的,她的速度未免太快了!」杰克怒气冲天,一把拉开车门。

「等一下,杰克!」

利亚姆的提醒仍慢了一步。

车门开启的瞬间,杰克站在那里,沾满汽油的锋利鱼钩与一双漆黑冷冽的眼眸同时撞进他眼里,令他刹那悚然寒毛竖立。

战士的本能让他即使慌乱,也并未忘记抬手格挡,他第一次尝到了轻蔑弱小的代价——赤手空拳抵挡武器的进攻,被鱼钩生生刺穿掌心。

「啊!!!」

疼痛如汽油点燃了更深的怒火,杰克怒吼出声,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朝女孩抓去。

可女孩毫不恋战,果断松手抛弃了暂时不好拔出的武器,一个蹲身又翻滚进车底,第二场消失在他们眼前,灵敏如一只偷袭的野猫。

杰克立即就想跳下车去抓人,他愤怒到错觉自己能把整辆车掀翻。但利亚姆早已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够了,杰克!你太不冷静,这样下去只会继续被她耍得团团转。」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紧咬牙关,转身恼火地给了利亚姆一拳头,挣开他的掣制,但到底是没有闹下去,拔出掌心的鱼钩,恶狠狠摔到金属地板上,带出一串血迹。

米赛尔拉上车门,丢给他一条战术绷带,「实验体真是狡猾,车底是唯一没有换上合金板的地方,油箱既被破坏,底盘肯定已经被她卸了。」

转头又道:「利亚姆,你是组长,我们听你的。」

「嗯。」利亚姆面无表情点头,「拿上麻醉枪,释放毒气腔里的麻醉剂,我们下车等。」

「没问题。」

米赛尔回到操控台,将腔内麻醉剂缓慢朝外部空中释放。实验体体质敏感,麻醉剂只要能吸入一点,就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三人各自戴上防毒面罩,持好枪,警惕地打开了车门。

然而这次并未出现“开门杀”。

「真机警啊。」米赛尔不由感叹。

三人跳下车,淌着雪快速移动到三米外,散开各选一个方向守着车。

短暂寂静。

直至米赛尔发现车头部分似乎在往外冒烟。他陡然一惊,不敢耽搁,冲过去大力掀开引擎盖,只看了一眼扭头就跑。

「SHIT!!!线路全被拆了,她点着了油箱想炸掉我们的车!!」

从冒烟到火势冲天,不过几秒的时间。没人敢在这时候去车内取灭火器,三人着急忙慌捧起雪抛过去灭火,忙活好半天,冒出一脑门的汗,火才终于不再烧了。

米赛尔一脸庆幸地摸了把汗,「幸好我们下了车,不然一无所知地待在车里,没准儿真要马失前蹄被炸死在这儿。」

杰克快咬烂了后槽牙,「这实验体实在歹毒,她切切实实想要我们的命。该死的,要不是顾忌着……我非得弄死她不可!」

茫茫白色里,他们忙乱得狼狈,实验体却还藏得严严实实,连那规整的雪面都在替她表露出从容不迫。几人傻站片刻,着实心感丢人。

利亚姆胸腔重重一陷,喘出一口粗气,「不能耗在这了,直接去找指令源,不怕她不出来。」

「是!」

两人精神一振,立刻动身,快步朝远方那座埋在雪中的小木屋前进。

他们心里头窝着火,淌在雪里的行进速度竟不比在平地时差上几分。

路已过半,前方木屋门忽地被打开。三人脚步顿住一瞬,看到裹着厚袄的女人踏出门来,口中唤着‘猫猫’,迷茫环视四周,最终与他们目光相对。

隐隐的,他们看见了她骤然紧缩的瞳孔。

杰克蓦然夸张地咧开嘴,笑容近乎狰狞,透出股血腥气,「哈哈哈哈哈哈,都是聪明人,知道害怕,这折磨起来才有趣嘛。」

「杰克,保持冷静,我们在执行任务。」利亚姆漠然开口提醒,「你总是质问为什么自己当不了一组骨干,这就是原因。」

男人表情僵住,呈现出一瞬的扭曲,持枪的手青筋迸起。

「利亚姆,你真是个贱人。」

利亚姆沉默以对,懒得理会他的言语发泄。

他们加快脚下的速度,前方的女人僵直着站在原地,似乎已经被吓傻。

米赛尔担个技术人员的身份,体力稍微差些,落在最后,心头却忽地冒起一阵危险感,毛骨悚然,仿佛第六感尖锐地发出警报。

他瞪大双眸猛地回过身,正迎上哗然破雪而出的纤瘦女孩,飞舞的白雪如大片扰人视野的纸屑,一柄寒铮铮的匕首划开阻碍,同那双眼发出相同的锋锐杀意,倏地破空朝他脖颈刺来。

太近了!距离竟已不足一米!

「God!」他惊叫一声,慌忙向后躲闪,过厚的雪地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虽勉强躲过致命一击,却觉侧颊一阵冰凉滑过。

两个队友听到动静,已然迅捷回身,同时朝女孩开出一枪。

但她确实灵敏地超乎他们想象,猫一般轻盈地朝侧方跳跃,险而又险地避过了两只麻醉剂,甚至绕过他们到了前方,在雪中奔跃间身姿体态竟与四足动物相似。

米赛尔死里逃生,心跳激烈,神采有些呆滞,抬手抹了下脸颊,一掌鲜血红得刺目。

他抬起枪,瞄准那个正朝另一个女人奔去、几乎融进雪中的苍白身影。

她们的接近多么安静。女人无声地等待,女孩缄默地奔跑。

世界太白了,白到像一出不知多少个世纪前的黑白默剧。

砰——

三声枪响。

再如何敏锐,身体也不过是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躲不开密集的三发子弹。

那道身影迅速迟钝,最终跌倒进雪中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能预料到这个结局,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枪随手插回腰间,杰克又掏出他的雪茄,塞进嘴里叼着,以手挡风点燃,眼睛眯起,遥遥望过去。

他们在看那个女人。

那个镇静得奇异、沉默到诡异的女人。虽然他们并没有多么细腻的感触,但仍本能地为此刻异于寻常的气氛而短暂失语。

「她在扮演相片吗。」杰克说,「或者像个天真的孩子,假装只要不动弹,我们就看不见她。」

米赛尔的嗓音哑在风雪里,声量有些低:「也许她已经疯掉了,利亚姆。」

「我们…」

利亚姆打断他,「行动吧。」

枪械揣回腰间,男人大步向前,将深陷雪中的女孩抓出来。

她长高长胖了,对他来说仍旧又瘦又小,被他攥着脖颈拎起,像只失力的白鸽子,软塌塌地垂在他手上。

她没有晕过去,面上沾了些雪粒,大睁着眼,漆黑的眼眸有些涣散,一点表情也没有,像从前未和南长庚相遇时的样子。

杰克已回神,狞笑着冲过来,一把攥起她的一只腕骨,用力地捏攥,一扫方才的屈辱。

「你就是用这只手刺伤我的吧,愚蠢的东西,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杰克!」

「我只要她一只手!」杰克根本不听他说完,手指筋骨迸起猛地一折,便听到那只纤细腕骨传来细微骨裂声。

利亚姆阻拦不及,一脚将人踹开,实在恼火,「你再敢蔑视规则随意行事,我会上报给维克多,让你的履历里再多一笔处分!」

杰克却无心理会,后撤两步,盯着女孩毫无波动仿若玩偶的面孔,狠狠皱起了眉。

「实验体没有被给予痛觉吗?」

「怎么可能,实验体的痛觉比常人高很多倍,但她刚挨了一针麻醉剂啊!等回到天枢,你真应该去看看脑子,研究员们都会对你感兴趣的。」米赛尔慢吞吞跟上来,毫不收敛毒舌,又道:「你太粗暴了,杰克,如果情报部查了你的任务记录,你一定会受到重大处分,被踢出特战队也不是没可能。」

杰克的脸彻底黑了,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利亚姆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训斥。

毕竟,他心知他们最该担心的不是会不会受到处分,而是今日究竟能否活着回去。

「走吧,控制住指令源。」

他们抓着实验体继续前行。

裹着厚袄的女人仍旧伫立在前方,站在唯一清理了积雪的一条小道上。

余长安喜欢雪,喜欢在厚雪里打滚,所以木屋之外只留出了这小小窄窄的一条道。

她站在那,雪面只露出半截身子,穿着灰色的鼓鼓腾腾的厚袄,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块已经亘在那儿很久很久的石。

余长安被麻醉得很厉害了,她浑身丧失力气,连视线也已经模糊,唯独意识仍像绷紧的弦那样清晰到锋利。

她被男人抓在手里,看不清女人的表情,直到一点点走近了,仍看不清,可她感觉到了。

长庚是在害怕的。

怕到说不出话,做不了动作,给不出反应。

她的怕也像一块冰一样,冷冰冰的,硬邦邦的,被风雪冻透了。

余长安一直在挣扎,却无力操控身体。她太疼了,不知道哪里在疼,又有血溢出来,有泪溢出来。

利亚姆就这样提着她走到了南长庚眼前,像提着一件器具,或是一具无生命的尸体。他神情严肃,仿佛将要进行一场重要交涉,盯着女人过于静默的脸。

「这位女士,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告知您,请配合移步。」

他指了指木屋的方向,表示要进去说。

天枢内部人员全部配备有最先进的翻译器,但他知道南长庚懂外域语,便并没有切换成蹩脚的赤国语。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南长庚一伸手就能碰到余长安。死水般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流到下颌的血。她缓慢地启唇,犹如艰难扯动已经生锈的关节,嗓音干涩似软喉裹进沙砾,将音调都扰得飘忽。

“你们…要将她夺走了吗。”

「也许是的。」男人面无表情,「并且,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您也得随我们一起走。」

南长庚怔然,眼角有滴泪倏然滑落。

她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在溺毙前自冻结的海面下找到一处裂了缝的冰层。

手臂的关节似乎化了冻,她终于有力气抬起手,用袖口抹去女孩脸上的血迹,不再介意布料被血染脏。

“能把她还给我吗。”她低声近乎呢喃。

只有余长安能从她的虚弱里听出祈求。

利亚姆后退半步,「抱歉。」

南长庚便不再问了,垂下手,转身往木屋走去。

三人从雪里挤出来,走上这条几乎让他们转不开身的小道。

进入温热的木屋,一身冷意顷刻被炉火暖化。南长庚拢着身上的厚袄,对此没什么知觉,漠然看着红发男人一屁股坐到餐桌旁,端起碗将她才做好的午饭扒拉进嘴里。

「粗俗。」米赛尔笑骂一句,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从容不迫地夹起一块肉,「你该学学如何使用筷子。」

他们显然没心思管利亚姆要如何与南长庚交流,即使出现一些波折,他们仍认为带走两个女人是件简单至极的任务。

利亚姆将实验体随手扔到床上,但所处位置始终隔在她们之间,白色制服胸口正中央,金色太阳徽记映出隐隐火光。他面容冷肃,望着她直言道: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牢记一件事:无论任何情况,当她失控时,立即发出命令,禁止她杀死任何人。」

「这是最为基础,也最为重要的指令。」

「你做到了,代表实验成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做不到,实验失败,我们都有可能会死,而她,必死。」

「切记!」他重重吐出此句。

如惊雷炸耳,南长庚猛然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重。

他说得很简洁,即使心神不宁,她也听得明明白白。听懂了,可是非常不理解。

不理解,又极度不安。

利亚姆踹开胡吃海塞的杰克,拖来一把椅子,从腰间小包里掏出绳索,抓住了南长庚一条胳膊,将人强制按着坐上椅子。

「得罪了。」

他快速用绳索将人牢牢和椅子绑到一起,女人惊惶的细微挣扎被尽数束缚。

不止南长庚茫然,米赛尔与杰克同样不解其意。

「利亚姆,你这是干啥?」杰克并不想干苦力,「一个女人而已,用不着这样吧,难不成要我们一路将人搬回去。」

利亚姆却只是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并未回应,手指在腰间一勾带出枪,迅速对他们连开两枪,麻醉剂轻易击中毫无防备的二人。

哐嚓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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