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街道,满城萧瑟,被庞大绿荫笼罩的大地上遍布毫无生机的机械废墟,城市在持久寂静。
大概是寂静久了也能听到些城市的残音,一阵宛如远古巨兽被镇压在钢铁封印之下的沉重轰鸣从地底深处顿顿传来,像是地球母亲在不甘衰败地喘息。
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那是一处身处地底深处的庞大建筑,连成片的钢铁身躯架构成一座机械堡垒,每个房间都整齐地放置着数不清的仪器设备和置于其上倒影着这些机械残躯的宽大屏幕,而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栋环形建筑,里面自下而上都是统一规制的封闭方舱,也是这段持续不断轰鸣声的来源。
巨大、整洁,完全高效率的建筑制式在地面之上也是普遍存在,在这里显而易见,这是一处隐蔽的地下实验室,只不过就像庞贝古城一般,曾经存在生命的痕迹也被尘封在地底之下。
持续运转几世纪年的机器压榨着所剩无几的能源垂死挣扎,巨大的嗡鸣声中,连着整栋墙壁的报告器时不时发出震动和警报:
“故障,无法开启。”
“警报,已无生命体征。”
“故障……”
空洞的地下电子警报层层叠加,在无人烟的城市地下宛如厉鬼嚎啕,在这之中,一道与众不同的电子音在不起眼的角落响起,随之亮起的竹叶形状的指示灯像是回光返照般明灭几下,最终坚强地执行了自己的职能,用代表生命的绿色照亮了这一方金属舱,神奇的是,在所有磕磕绊绊的电子音中,只有这间方舱保持着流畅动听的语调:
“时间已到,是否唤醒?”
“请研究员32556指示,是否唤醒?”
“未收到指示信息,第三次请示,是否唤醒?注意,这是最后一次请示。”
“请示无回应,默认研究员32556将冷冻舱A01号启动权限转移至无人自助系统,志愿者096号冷冻年限408年,时年28岁,冷冻截止,激活唤醒,机体激活中,激活过程需1小时48分钟……机体激活成功,生命体征正常,可启动意识复苏注入,意识已注入,恭喜志愿者096号成功抵达苏醒日期2830年04月08日,识别日期为志愿者诞辰,顺道生辰吉乐,顺颂时宜。”
陷入沉寂的电子尾音被周遭层叠嘈杂的故障报告掩盖,一个足以容纳3人的箱仓自墙中缓慢解体而出,荡起尘封的灰土。
不太灵敏的机械臂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一个个挥动起来,颤颤巍巍地将高悬的箱体接力到地面,剥离掉全金属封闭的保护层将里面封存的事物透过透窗暴露在再次流动的空气中。
地面世界已经被再次生长的原始森林覆盖焕发它的新生,封闭的地底深处,就连植被根系都无法穿透的此处也随着这一方的异动而涤荡起好像生命重临似的波纹。
被封闭的地底深处早已不存在任何足以支撑生命体生存的条件,但依然无法阻挡门内再次跳动的心跳,空无一人的地球上,一无所知的人类在他沉睡了四百年后再次醒来,孤身一人,满地狼藉。
透过透明的视窗一张被浅薄冰层覆盖的少年沉睡着,被冰霜覆盖的双目依旧紧闭,祝福的话语不知有没有流入少年的耳朵,只能透过这狭窄的视窗观察到极致的寒冷。
“检测异常,生命体与当前所处环境不兼容,系统判断无法满足生存条件,已开启内置防护罩。”
“警告:防护罩内氧气含量维持活体生存时间仅为30分钟,请研究员32556立刻反应,已将以上信息发送至研究员32556终端系统,现定位研究员32556具体位置并传送最短路线……定位失败,再次定位--失败,触发最高级别警报系统,已通知一级管理员001。”
“倒计时开启:29:37:06”
一连串的提示音后,透明光罩自舱体四角而上呈圆弧状将箱体封闭起来,待覆盖完全,舱门自动开启露出了舱内的全貌。
蓝绿色倒计时显示于逐渐开启的门前,光亮映在平躺着的人脸上,舱内空间很大,右侧安置的床上,寂静无声躺着的年轻男孩面色苍白,青绿色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脖颈处的皮肤下能看到快速流动的血液带动皮肤轻微跳动。
肉眼可见舱内机械运作有序、动力十足,显得外面那几个颤巍巍差口气就完活的大型机械更为可怜。
被防护罩盖住的空间中氤氲出一层薄雾,仿佛冰壳子一样布满少年身体的冰霜也随之融化,在皮肤上凝成水珠沿着身体曲线滑下,唯一的血色缀在唇间,反衬着,倒像是从水里浮出的鬼魅,妖异又纤弱。
轻轻煽动的鼻翼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眼前的人并非没有灵魂的鬼魅,却像极了吸足了天地精华刚修炼成人型的妖精正缓慢苏醒。
一席黑色长发绸缎似地铺在男人两侧,偌大的舱内除了静静躺着的男人,还有无数的插管、仪器和一方不起眼的衣柜,小小的人影好像毫无存在感,却在众多冷银色仪器的照映下,显得那么难能可贵。
“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