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东区那条街上,有家不起眼的中餐馆,门脸不大,平日路过只看得见玻璃窗上贴着的手写菜单。
国庆那天,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只有这家餐馆门口挂起了两面小红旗。雨刚停,石板路还湿着,那一点红便格外扎眼。
推门进去,满墙贴着手写的海报——“庆祝国庆”,字迹工整,旁边还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窗外,一个穿风衣的英国人停下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他大概不明白这群人在庆祝什么,只看见满屋子的笑容,和热腾腾的蒸汽,然后他推门进来,要了一份炒面。
老板把炒面端给他,又额外送了一碟春卷,“今天是中国国庆,”她笑着解释,“请你的。”
再往最深处的包间看去,便是白朔和Alston那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盘子基本都要干净了,Alston刚打算起身去结账,包间的门便从外面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老板,紧跟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和他们年龄相仿,老板面带微笑对两个人说道:“二位先生,今天店里搞活动,折合成人民币后消费满五百可以免费算一次塔罗。”
?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活动?
老板淡定自若,见二位面色僵硬,便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是我女儿,”她往旁边移了一步,把身后的年轻姑娘露了出来,“读了个神秘学,算得可准了,有证书的......”
再之后说了什么Alston没细听,他一向不信这种东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接过女孩手中的账单结了账,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元整。
“看来我们三个很有缘分。”女孩小声说了一句。
Alston礼节性地小幅度扬了下嘴角。
嘴角还没收回来,就听白朔轻描淡写来了一句:“那给他算算——爱情运势?”
Alston眼睛都瞪大了,瞳孔倏地缩小,满脸问号地看着他。
“我不——”
“算。”
“......行。”迫于白朔的“淫威”,Alston眼一闭心一横,答应了。
老板出去后,女孩在收拾好的桌面上铺开牌,手腕上的银镯被灯光晃了两下。
“先生,抽三张牌。”
她是很标准的东方长相,再次看向她的眼睛时,Alston莫名觉得多了层高深莫测。
Alston原本想敷衍了事,却被女孩用手腕挡住了欲抽牌的手,女孩提醒他:“要专心哦先生。”
女孩说这句话时没有看Alston,而是看着白朔,似乎认定了手底下这个人只听白朔的话。
白朔那声不耐烦地“啧”呼之欲出,Alston感觉自己已经有了蜘蛛感应,连连点头:“行,行。”
他从一模一样的七十八张牌里精挑细选出三张一模一样的。
“好了。”他悄悄瞟了白朔一眼。
女孩从左到右依次把它们翻开,沉默地思考着。
白朔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不知是吃饱了犯困还是对结果抱有期待,眼睛半睁着,视线在牌面、女孩和Alston的脸上逡巡。
Alston原本做好了玩一玩的态度,但安静到可怕的氛围让他的这种念头越来越淡,甚至生出了一丝焦虑和恐惧,紧张地东张西望。
这样的Alston着实罕见,白朔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觉得他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好的,我看好了。”
女孩一开口,便感觉到两道目光像光剑那样“唰”地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您有喜欢的人。”
嗯,说了件二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过Alston的耳朵却悄悄立了起来,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这个东西怎么还真的...有点准呢...
“您和ta建立起过恋爱关系,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被强行打断了。”
二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几分,白朔又开始紧张地抖腿,刚抖了一下又被自己按住,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
女孩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在二人之间扫了一圈,白朔摆摆手说道:“没事你继续说,实话实说就行。”
她点点头,继续说:“您很后悔、懊恼以至于有些自我仇恨,可能患上过心理或精神类疾病,建议您不用这么内耗。”
自我仇恨?心理疾病?
白朔疑惑地歪了歪头,他倒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一点。
“同时,您也觉得您喜欢的人——不好沟通、容易情绪化、有点悲观主义...总的来说就是与您之前的认知完全不符。”
“呵。”白朔怒极反笑,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起身时碰掉了最边上的一张牌,女孩稳稳伸手接住,牌面一翻,俨然是一张高塔牌。
高塔指的是——人为不可控制的剧变。
女孩眉心蹙起,却不敢妄下定论,便继续了牌面的解读。
“但是——”
“砰”
白朔夺门而出。
他回头看了这扇门三秒钟通过,发现依旧紧闭,Alston没有要追出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