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问她:“你哥呢?”
苏昭玥举杯和对面交换了个眼神,轻轻抿了一口,幽幽地说:“在榆南养老。”
谁输谁赢高下立判。
“你呢?”苏昭玥问。
“我?”白朔自嘲地笑了笑,“就那样。”
苏昭玥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你去了UPenn,怎么,被里面的人打击到了?”
白朔想说自己压根没见过里面那些人。
“嗯。”
苏昭玥大概是看出了什么,漫不经心转了下手镯:“上学的时候我还挺佩服你的,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能从20%考到前3%,你现在要是能拿出当年一半的劲儿,说不定现在就能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白朔一怔,随即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我又不是我们家继承人。”
“什么年代了。”苏昭玥不屑地笑了一声,“又没有圣旨规定必须谁继承皇位,想要就争取呗,你那弟弟再聪明现在也管不了公司,”她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白朔,“你说是吧?”
白朔摆弄了下眼前的刀叉:“有道理。”
苏昭玥跟走来寒暄的知名导演交谈着,白朔默默从餐桌上离开了。
周叔不知道又去哪里洽谈生意了,他在这里慢慢地走着,总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样的对话在每一张桌子上同时上演——导演与投资人,设计师与主编,音乐人与画廊主。每一句话都在传递着某种信号,每一次碰杯都在达成某种默契。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背后,都可能藏着下一部电影的投资、下一场展览的邀约、下一季时装发布的封面。
......
白朔只想说——这种地方真的很难吃饱。
他余光瞟见一抹熟悉的背影,急匆匆便想追上去。
可那人走得太快,他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
“sorry.”
被撞到的男人说的是法语:“Regarde qui c'est.”(看看这是谁)
白朔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是法语,便说:“Désolé.”(抱歉)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就算白朔听不懂也能看出他的表情不对,有些嘲讽的意味。
躲在附近的Alston却听得一清二楚,这个法国人应该之前跟白家做过竞争对手,他说白朔不过是家里的一颗弃子,只是来国外随便混个文凭,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他刚想开口,就听白朔用英语说:
“你是在生意上很不顺利才要跟年轻人过意不去吗,像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因为被踩了脚暴躁如雷,你的脚是新长出来的吗?”
白朔想起来了,他翻那八十页的报告的时候扫到过这个公司,反正报告上说综合实力不如自家生意,那就怼回去呗,老登!
Alston偷笑一声,卷翘的睫毛抖了抖,像小鸟振翅一般。
白朔的攻击力还是这么强。
男人是听得懂英文的,他表情瞬间就狰狞了,欺负他听不懂法语,对他指指点点。
“Pas besoin, monsieur.”(没必要吧,先生)
Alston出言打断:“Si vous êtes encore aussi sévère envers un jeune homme, alors je me demande si vous êtes fiable en tant que partenaire.”(如果您还对一个年轻人那么苛刻,那么我就要考虑,您作为我的合作伙伴,是否可靠?)
他瞥见那串手串,能带着它的只有一个人。
“咚咚”
白朔分不清是耳膜在震动还是心脏抽搐了两下,紧接着便是一阵耳鸣,全身血液一齐涌上太阳穴,他差点晕过去。
他僵硬地转过头,听见脊椎咔咔作响。
算了,不看了。
看了也闹心。
“白朔,我......”
白朔别着脑袋,闭着眼朝他摆了摆手,意思很明显:别来烦我。
“谢谢,今天就当我欠你的。”白朔快速丢下一句,慌不择路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Alston慢慢低下了头,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场内再亮的灯光也被他屏蔽在外,仿佛只有他那里是阴雨天。
他今天穿了件非常大气的黑色羊毛塔士多,此刻却衬得他更显阴郁。
蓝色的瞳孔反射出诡异又渴求的目光,向白朔离开的方向看去。
“你说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赵宇琛和白昇站在远处,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
白昇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阴恻恻地说:“要不你去问问?”
赵宇琛赔笑:“不问。”
“今天去我那儿?”白昇随口一问。
赵宇琛眼睛一亮,点点头:“好。”
苏昭玥从某个角落“飘”出来,拿着杯子跟Alston碰了一下。
酒杯发出“铛”的一声,Alston才回过神来。
“一个人啊。”苏昭玥平地一声雷把Alston炸得头疼。
“我给你出点主意,”苏昭玥倚在栏杆上,长裙摇曳,她朝Alston比了个“三”“三步,保他回心转意。”
Alston惊异地挑了挑眉,剔透的眸子轻轻一转:“不是质疑你,但你为什么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