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ston一怔,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什么。
16岁,因为家里生意的变动,他终于踏上了另一半生命的国土。
从小到大一直在美国生活,即便母亲是这里的人,却因为常年见不到母亲,中文只能说得磕磕绊绊。
国际高中来个混血算不上什么稀奇事,白朔也就没当回事,和隔着一条过道的赵宇琛传纸条商量中午打不打篮球。
纸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稳稳当当落在了Alston手里。
白朔看了一眼这双陌生的手,很白,是白种人的白。
“抱歉啊。”他慌忙从Alston手里连抢带拿地夺走纸条,顺理成章摸了一把人家的手。
Alston情急之下差点脱口而出一句“you are welcome”,他紧紧抿住了嘴巴。
白朔没听见反应,以为是哪个老师来了,猛地抬起——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就落入他的视线。
Alston的眼里满是小心翼翼和羞涩,像是一只刚被人类带回家的小动物,盯着新事物看。
“hi.”白朔不自觉向他打招呼。
Alston没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白朔被这一笑迷得移不开眼,没忍住咧开嘴笑了一声。
下一秒就被赵宇琛丢来的纸团砸到了脸。
他捂住脸低下头去拆纸团,再抬头时Alston已经不见了。
“不打了,太热。”他匆匆写下几个字,扔了回去。
Alston被安排到了赵宇琛的后面坐,白朔频频扭头去看,弄得赵宇琛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赵宇琛出去打球,白朔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又照,把睡得凌乱的刘海打湿,又擦干手把它们放到合适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是喜欢那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谁不爱美人?
白朔一直觉得这句话就该这么解释。
一进班,他的目光很难不落到Alston身上,他没有朋友,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笔,认真地看经济题,睫毛长又翘。
“额...嗷奥...”白朔咬了咬嘴唇,自己不是很会发那个“AL”的音。
他跨坐在赵宇琛的椅子上,“hi”了一声,问他:
“你有没有中文名?”
Alston缩了缩脖子,脑袋上的小卷毛轻轻一抖。
他换了铅笔,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安砚”
白朔在心里默默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问他:“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嘛?”
安砚点点头,又写下“白烁”两个字。
白朔的下巴抵在他的笔袋上,眼底抹过一丝坏笑,心想哪来的小哑巴。
“不是这么写的。”
在安砚迷茫的目光下,白朔握着他的手又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
安砚的手很凉。
白朔知道他新到陌生的环境觉得紧张,慢慢跟他说:“不是这个‘烁’,是这个‘朔’,再写一遍。”
安砚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不安地握了握拳,他不知道白朔要犯什么坏,但是看起来没什么心眼,飞快地抄了一遍,才放下笔,直直地看着他。
白朔哪受得了被这么盯着看,抬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小卷毛手感还挺不错。
“看什么?”
正午的阳光最烈,白朔坐在窗帘遮不到的位置,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皮肤很好,白里透着红,视线慢慢向上移,便是那双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藏不住的乖张和稚嫩。
安砚不甘示弱,在白朔疑惑的目光中,捏上了他的脸。
“你——捏谁呢!”
白朔拍掉他的爪子,用力搓了把脸,惊讶地看着他。
安砚眼底含笑,指着纸上的名字,小声说:“白朔。”
白朔的心口像是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即便安砚声如细蚊,他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两个字说得很标准。
“再叫一遍。”
安砚似乎有些小骄傲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笔继续看题,不再说话。
被这么一逗,白朔反而来了兴趣,托着下巴指题目:“你把这句话读一遍。”
对面的人不理他,心不在焉地落笔。
“安砚。”
被叫到的人抬起头,便让白朔撞进了这片海洋。
白朔竟然破天荒的学会了微笑,他垂下眼,语气里掺了几分诚恳:
“我教你说中文,怎么样?”
安砚擦掉本子上的三个名字,摇了摇头:“不用。”
“啊?为什么啊——”
“白朔你坐哪呢!”
话说到一半,赵宇琛抱着篮球回来了,把球往地上一放,抬脚踹进柜子里,两只沾满了土的大黑手就要往白朔身上摸。
“你再考虑考虑!你洗手去!”
他一边扒拉开赵宇琛,在夹缝中送出去一句话,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安砚。
白朔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班里那帮人就像见了唐僧的妖怪,一个两个都要拉着安砚练英语,他哪有机会说上话。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赵宇琛接过安砚递来的湿巾:“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