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种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已经彻底放出来了,叫人不敢直视,连门外还有些私语的弟子们此时也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之势仿佛一触即发。
但出乎戚北意料,薛宗楚并未对薛宗主做出什么正面反应,他两手动作——一手拽住捆仙绳用力一拉,雷茂才反应不及,几个踉跄扑倒在地,又迅速爬起。
另一手手指强行穿过戚北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在一起,戚北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薛宗楚的握法十分奇怪:
正常十指相扣他的拇指会包住薛宗楚的拇指,怎么薛宗楚连他的大拇指也要一起握住?
雷茂才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功夫,薛宗楚看了眼薛宗主,只道一句:“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我的决定。”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从薛宗楚能打败薛宗主的那天开始生效的约定。
说完,他似乎笃定了薛宗主不会再有任何举动,足尖点地唤来灵剑,和戚北一同坠着不能动弹的雷茂才离开了大堂。
堂外,弟子们纷纷左右避开,让出一条路。
堂内,薛宗主注视着薛宗楚离开一言不发,只缓缓敛了神色。
他没再有所表示,只缓慢走到大堂门口,拍手招呼:“都回去吧,别看了。”
·
灵剑飞行的速度并不快,连风都没凉多少。
戚北用心感受着风拂面的凉意,只觉心中畅然。
如果薛宗楚的手攥得没有那么紧就好了。
说不定会更舒服。
“在想什么?”
薛宗楚的声音突然想起。
戚北正胡乱思考放空大脑,此时大脑皮层平滑无比,听到问题张嘴就答: “在想你的手松一点就……哈哈,没事。”
他赶忙闭上了嘴。
死嘴谁让你会说话的啊啊啊!下次麻烦看清氛围再开口好吗?
在心里捶胸顿足两句,戚北发现握着自己的手竟真松开了些许,至少不再是那种握得手有点疼的力度了。
他思考一二,决定缓解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便听薛宗楚突然开口:“你不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戚北不解。
“带雷茂才找薛宗主,这是应该的,就算通知也需要让他们知道;让他去七绝崖守墓……虽然我不了解那是什么地方,但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至于薛宗主那边……”
戚北一一罗列自己可能有疑问的点,自顾自摇了摇头:“雷茂才毕竟是他师弟,相比我他们才更加熟悉,情理之中的事情,再说了,你这不还是把他带出来了吗?”
“我需要问什么?”
薛宗楚没说话,良久,到戚北觉得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笑。
他侧头,对上薛宗楚闪光的眸子,听到了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不要盲目驾驶啊!看路!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我不直接杀了雷茂才,或者七绝崖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薛宗楚列举着戚北可能会有疑问的地方,听对方否定开口:
“不,对付他这种被控制过的人你比我有经验,”他主动提出,戚北的确有些好奇了,便问:“所以七绝崖是个什么地方?”
“沧元宗禁地,汇聚千年魔怨之气,修士长时间在内,即使是封印之外也会遭受侵蚀。短则数年,长则近百年,便会失去心神同化而亡。雷茂才已至合体期,不会死的太容易。”
言下之意,便是他被同化的时间会长达近百年。
虽然戚北说薛宗楚比自己有经验,但薛宗楚还是向他解释了原因:“若是直接杀死他,便是杀一个,来一个。而且他现在尚能与之挣扎抗衡片刻,真杀了,新的那个就是个彻底的傀儡了。”
等他说完,不待戚北开口,脚下灵剑彻底停下了移动,薛宗楚俯望着脚下一片横截阴郁的断崖,声音颇为飘忽:“到了。”
戚北已经没听到他最后的导航结束通知了,那股从脚底开始慢慢攀升的凉意近乎明示地告诉他:这就是七绝崖。
他被薛宗楚握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不要怕。”薛宗楚开口安慰他,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抽,捆仙绳应声解开,尾端轻轻一扬,将试图挣扎的雷茂才拍了下去。
从松绑到不见人影,不过两息。
戚北直愣愣的回想着方才看到的事,一时的心跳加快逐渐归于平寂。
扑通、扑通——
他听到自己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一个合体期,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生死不明了。
那,要是他至少没主动告知薛宗楚系统的存在呢?要是他真的被系统控制了意识呢?
会不会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