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茂才动了动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无法否认薛宗主的质问,也同样有些茫然:对啊,他不是亲眼看到修然是怎么死的了吗?
“你也就仗着他老实听话!”
薛宗主见他反应顿感心凉,看向戚北的时候颇有些无力。
“小北,你身上的伤……”
“啊伤,”戚北低头扫了眼自己,确定没什么明显的伤口,摇头道:“比试时伤的,不严重。”
“那就好,那就好。”
薛宗主连道两遍,见雷茂才依旧滞着目光,只觉无比心累。
他这位师弟从小便好面子重名誉,到当了长老是一点没变,反而变本加厉。
不止于此,他也是出了名的护短,无论自家弟子对错与否,定是要对面先付出代价的。
可、可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啊!
牺牲座下最出息的弟子,去为另一个已经死去的弟子报仇,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想到这里,重又问道:“雷茂才,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叫到的人神色兀然一变,骤地抱头嘶吼:“不该是这样,不该……”
他突然抬头看向戚北,目光阴冷而怨毒:“死得是你才对!修然该活着,薛宗楚会是他道侣,我也会被人崇拜,受万人敬仰,你们为什么都会变成现在这样……”
雷茂才似是在诅咒,他声音越来越低,双目越来越空洞,整个人逐渐无意识般抱头蹲在了地上,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嘶吼。
戚北看着他时而嘟囔着不合事实的话,时而有面目狰狞地说着不对不对,心里已是明白了他这样痛苦的原因。
雷茂才要杀他和那些被扭曲的记忆应该是被“系统”之流控制催化后的表现,而他短暂的痛苦挣扎,则是摆脱那种控制的表现。
“宗楚,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薛宗主不再看雷茂才,有些犹豫地看向薛宗楚。
后者没什么神情变化,语调泠然:“七绝崖下缺个守墓的。”
“宗楚!你可知七绝崖是什么地方?那里……”
薛宗主瞬间睁大了双眼,半伸的手忍不住发颤。
七绝崖下埋葬着沧元宗建宗以来无数误入歧途的弟子和长老尸首,其中除了像叶修然那样偷学邪修术法的,便是因心魔等种种原因入魔而亡,被沧元宗人遇到或杀死带回来的。
其中阴寒腐朽之气盘踞千年,早已成了一片生机断绝的死寂地方,魔障之气遍生,甚至沧元宗历代宗主也只能通过不断加固封印来维系平衡。
让雷茂才去那种地方,虽不至于直接死亡,可长期经受怨念魔障之气的侵蚀,受到的伤害循环渐进且不可逆,这同把人折磨致死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通知您。”
薛宗楚没再看他,把蹲在地上雷茂才凭空提起,捆仙绳自动窜出,再次将人捆住。
被猛然提起,雷茂才突然清醒过来,他奋力挣扎,慌乱地看向薛宗主:“师兄!我不想死师兄!你救救我师兄!——”
他喊得急切而仓促,挣扎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身后的薛宗楚是来索命的厉鬼。
而听到这声声“师兄”,薛宗主目光闪烁,颇有些于心不忍,他放缓态度:“宗楚,雷茂才虽然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他毕竟是你尊长,也没酿成大错是不是,你……”
“一时糊涂?”
薛宗楚朝他的方向走近,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要是他成功,戚北死了,你还会这么说吗?”
“不,”他停在薛宗主面前,突然想起什么般,一字一顿道:“如果不是没事,您见到的就不是活人了。我会让他赔命。”
他等了一百多年才等到这么一个挣出束缚,和他一样的人,真心也好,有诈也罢,那至少让他亲自确认了才能做决断,哪有别人捷足先登替他做杀人的道理?
薛宗楚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拼命提升实力,也不过为了告别少年时那种软弱无能和狼狈不堪的经历,彻底摆脱受制于某种无形之力的过往。
等有一天,等他足够强,强到能找到一切的源头,再将其亲手斩杀。
而戚北,他是个意外。
是在薛宗楚做好了孤身一人的路上,突然冒出来的异类。
戚北很乐观,也很聪明,面对他的质问不露怯,认清局势会找他合作;而且游离在控制之外,能改变所谓的既定走向,虽然有时不太在意自身安危,但没关系,只要他在,就不会让他出事。
“小北……”
薛宗主心头火气猛攀,伴着深深的无力,足足深呼吸好几次才缓和下来。
感受到薛宗楚对戚北的在意后,他迅速转换了目标,将目光投向戚北。
戚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看了看同样静静注视自己的薛宗楚,轻轻摇了摇头:“宗主,抱歉。”
他并非圣人,对于一个被控制想杀自己的不稳定因素,并不会有什么一时心软,再给他一次机会之类的想法。
就像面对出.轨的对象,去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知道错了——
都是骗人的,下一次还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人非圣贤,何故恕之?
薛宗主面色更不好看了,他再次看向薛宗楚,语气有些前所未有的严肃:“薛宗楚,我在问你最后一遍,放还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