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沉，薛宗楚伸手就要动作，就看趁着雷劫间隙的青年一手拽下撕裂的衣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觉察到他动作般，青年冲他的方向看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神色坚决而强势摇头。

这是不让薛宗楚帮忙的意思。

天雷依旧在继续。

一道天雷劈下，狂暴的雷力在戚北经脉中横冲直撞，让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之声，而破碎的布料下，哪怕他不断吸收转化着天雷降下蕴含的灵力，不堪重负的身体依旧支撑不住。肌肤寸寸断裂，渗出的鲜血在雷光中蒸腾出阵阵血雾。

戚北紧咬牙关，肉身崩溃又修复，灵力溃散又凝聚，如此反反复复见，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也不知自己如今是哪般模样，眼前模糊的阴影散去，光芒再次照到他身上，恍若隔世。

戚北有种莫名的畅快淋漓之感，只觉绽开的皮肉都无比痛快，他活下来了，在这个不属于自身境界的雷劫中活下来了，靠他自己。

直到这时，他才听见戈仞的声音：“小辈，小辈，清醒一点，去那个湖里！”

冰湖？戚北想要回话，说一句“好”，可他刚张开嘴，喉间一股热意上涌，鲜血从口中溢出，滴落到地上，他竟是连话也说不出。

薛宗楚已经来到戚北身旁，对他满身伤口竟有些无从下手，他当即护住戚北心脉，听强撑着身体的青年颤着双唇，吐出两个不大清晰的字：“冰、湖……”

“去……”

不用他再多说，薛宗楚明白他的意思，他用灵力裹住戚北，闪身间就已来到湖岸。

“泡进去。”戈仞言简意赅。

戚北扶着薛宗楚的手，缓缓把自己浸入湖中，极低的温度冻得他浑身哆嗦，血色染红周身湖水，伤口却奇迹地没那么疼了。

“让你道侣给你渡灵力，你跟着我念。”

前者不用戚北开口，薛宗楚已经紧随其后进了水，随着他两步走近，清澈的湖水推开血色染红的湖水，在戚北后方形成一个缺口，而薛宗楚站在那里，周身再度被染上血色。

他伸手，扯去坠在戚北上身残破的法衣，就看到因失血而苍白的后背上，众多狰狞的伤口泛着紫气，让原本线条优美的脊背平添几分可怖，颇有些不忍直视。

薛宗楚没有直接将手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给戚北输送灵力，压下经脉中躁动的雷力。

“跟着我念。”

戈仞继续说，随后语气严肃道：“身合于风，意散于空。”

“身合于风，意散于空。”

“气足八通，抱元守一。”

“气足八通，抱元守一。”

“静功有道，万法随心。”

“静功有道，万法随心。”①

戚北跟着戈仞的声音一句句念出这段未曾听闻过的口诀，随着她一字一顿地念完，顿觉灵光乍现，渡完雷劫后的混沌迅速抽离身心，让痛楚都愈发明显起来。

他趁热打铁，一遍又一遍重复这段不长的口诀：“身合于风……抱元守一……万法随心……”

一遍又一遍地诵念中，戚北一面稳固心神，感受着从前种种走马观灯般从眼前掠过：鞠躬道别父母的朱红大门，离开宗门去散修的热闹小镇、险境求生时颤动的手、剑光流转的惊蛰剑……最终落到身前湖水漾出的波纹上。

他彻底扛过来了。

身后薛宗楚的灵力依旧温顺而持续地输送进戚北体内，仿佛不知疲惫，也不知过了多久。

戚北咽下喉间上涌的腥甜血液，喊了一声：“薛宗楚。”

薛宗楚会意，收手扶住戚北：“我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戚北缓了口气，余光见撇到薛宗楚湿透的衣袍，声音明显放松：“你衣服都被染红了，对不起呀。”

“是你的血把湖水染红了。”

薛宗楚纠正了他无缘由的道歉。

“好吧。”戚北眨了眨眼，半晌，他睁大了眼：“我竟然活下来了。”

“嗯，很厉害。”

“那是。”戚北声音带上些许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慨，准备松开和薛宗楚交叉的手上岸去，骤感脚腕一冰。

一条不知什么东西附上他的脚踝，缓慢向上缠住了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