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城市，还沉在最深的夜色里。

大多数人仍在温暖的被窝中酣眠，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影，连晚风都放慢了脚步，怕惊扰了这满城的安睡。可陆寻早已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安睡的林月白。

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落在脸颊，鼻尖小巧，唇瓣带着自然的淡粉，发丝软软地散在枕头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浅温柔，多了几分孩童般的软糯。陆寻的指尖悬在她发顶上方，轻轻落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稍一用力，就打碎了这静谧的美好。

他昨晚便和她说好，要带她去凌晨的海鲜市场，挑最新鲜的海味。林月白当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雀跃地答应，说从未见过凌晨四点的海鲜市场，更不知道那些餐桌上鲜美的鱼虾，是如何从深海来到餐盘里。

陆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本可以独自前往，可他偏想带着她，想让她亲眼见一见大海未褪尽的气息，想亲手教她分辨食材的鲜活，想把这世间最朴素、最真实的美好，一点点揉进她的生活里。

他俯身，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声音轻得像耳语：“月白，该起床了，我们去赴海的约。”

林月白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睡意朦胧的眼眸里还带着水汽，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嘴角立刻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软糯：“陆寻……四点了吗？”

“嗯，刚好。”陆寻伸手，轻轻将她揽起来，替她披好提前准备好的厚外套，“凌晨风凉，穿暖一点，海鲜市场靠近海边，比市区更冷。”

林月白乖乖地任由他打理，靠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肩头，像只依赖人的小猫。她起身洗漱，动作轻轻的，生怕吵醒了这凌晨的宁静。等她收拾妥当，陆寻已经拿好了车钥匙和便携的布袋，站在门口等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漾开细微的回响。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跳动，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几分，天边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像一幅晕开的水墨，浅淡而温柔。

走出单元楼，凌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脸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林月白下意识地往陆寻身边靠了靠，陆寻立刻伸手，将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将暖意一点点传进她的心底。

“冷吗？”他低头问，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不冷，”林月白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很清醒，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么安静的城市。”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路面干净得能映出天光，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染上一层极淡的粉，像少女脸颊的红晕，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没有鸣笛，没有喧嚣，只有车轮轻轻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车内安静流淌的温柔。

林月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心底满是期待。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吃的海鲜都是超市里处理好的，冷冻的、包装好的，从未见过活蹦乱跳的鱼虾，更不知道凌晨的海鲜市场，是怎样一番热闹又鲜活的景象。

陆寻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她，看着她眼底的好奇与期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喜欢看她这样干净纯粹的样子，喜欢带着她去体验世间所有美好的小事，喜欢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慢慢讲给她听。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渐渐靠近海边，空气里开始飘来淡淡的咸湿气息，那是大海独有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深海的辽阔与温柔。又过了几分钟，前方渐渐出现了点点灯光，人声也隐约传来，不再是城市的寂静，而是带着烟火气的、鲜活的声响。

“到了。”陆寻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替她打开车门，伸手牵住她。

林月白下车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

没有想象中的杂乱与喧嚣，凌晨四点半的海鲜市场，是一片温柔的灯火。一排排暖黄色的灯泡挂在摊位上方，光晕晕开，照亮了摊位上满满当当的海鲜，也照亮了商贩们忙碌的身影。海水的咸腥气混着新鲜的鱼虾气息扑面而来，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来自大海的、原始的鲜活。

天还未大亮，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淡粉、浅蓝、微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天然的油画，笼罩着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市场。商贩们大多是沿海的渔民，凌晨便出海归来，带着最新鲜的海货，在这里等待着最早的食客与买家。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对待每一份海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里的海鲜，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最晚的也不过离岸两个时辰，是最鲜美的时候。”陆寻牵着林月白的手，慢慢走进市场，声音温和，像在讲述一件极珍贵的事，“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海鲜的鲜活度就会慢慢下降，所以最好的食材，只在凌晨的天光里。”

林月白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玻璃缸里的鱼虾欢快地游着，贝壳轻轻开合，吐出细碎的水泡，螃蟹挥舞着钳子，在摊位上慢慢爬行，每一样都带着蓬勃的生机，是超市里永远看不到的鲜活。

她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一碰玻璃缸里游动的小鱼，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被陆寻轻轻拉住。

“别急，我教你怎么挑。”陆寻站在她身边，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挑海鲜，不用看标签，不用问价格，只用眼睛看，用手摸，就能感受到它是不是最新鲜的。”

他先带着她走到一个贝类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花蛤、扇贝、生蚝，壳上还沾着细碎的海盐与海水，湿漉漉的，透着温润的光泽。

“先看贝壳。”陆寻拿起一只生蚝，递到林月白面前，“新鲜的生蚝，壳是紧闭的，用力掰也掰不开，说明它还活着，在保护自己。如果壳是张开的，轻轻一碰也不合上，就是死了，不能要。”

林月白认真地听着，接过那只生蚝，指尖轻轻碰了碰紧闭的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能感受到壳下微弱的生机。她又看了看旁边张开的贝壳，果然没有丝毫生气，与眼前这只鲜活的生蚝，有着天壤之别。

“再闻味道，”陆寻继续说，“新鲜的海鲜，只有海水的咸腥味，没有腐臭或者刺鼻的异味。一旦有怪味，就说明不新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