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弹开的终湮之力扩散成一团又一团黑雾环绕四周,夏梦翎跪坐着,颤抖的手虚虚握住闪烁的黄色光点。
光点在她手心散发暖黄色的光,悄然变成一个小小的花苞。夏梦翎屏住呼吸,慢慢摊开手,蜡梅花汇聚空气中仅剩的所有光点在她掌心盛放,花瓣搭在指节上,似眷恋又似不舍。
“纪禹臣?”夏梦翎大气不敢出,极轻极轻地呼唤。
腊梅花的花蕊抖了一下,像是回应,紧接着花瓣合拢,在夏梦翎掌心蜷缩成一个小小的花苞,啪的一下凭空消失。
夏梦翎瞪着眼凝视手心好一会儿,慢慢坐到地上,屈起双腿交叠双手,蜷缩着把头埋进手臂和膝盖间。
情绪决堤。
南荣璃呆呆地看着夏梦翎,嘴巴几次张合,嗓子却如同被棉花堵住,怎么都说不出话。
悲伤的氛围四散蔓延,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只有东野雪默默打开防御,把所有人保护起来。
南荣炽眨眨酸涩的眼睛,协同东野雪支撑防御。花梦宫余下几人也有样学样,默不作声地为防御增加力量。
没有人去劝夏梦翎不要难过,也没有人敢提及浮珀之心。
夏琳也只是走到夏梦翎身边,蹲下来安静陪着,一言不发。
充盈魔力的浮珀之心从光柱飘出来,就近浮到身前,南荣璃抬手轻轻一碰,便顺从地落在他掌心。
“南荣,记得我说的话。”
纪禹臣的最后说的话在耳边响起,南荣璃闭上眼,回忆起昨夜。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记忆里的纪禹臣轻声喟叹,“如果消除记忆的魔法无法让梦梦彻底忘记我,就告诉她我找到了回去异世的方法,让她不要放弃寻找来回穿越的方法,我在异世等她。”
所谓两手准备,也不过是撒一个谎,所以南荣璃佯装同意跟纪禹臣的合作,教给他一个正确的防御魔咒,却没有告诉他正确的献祭咒语。
终湮之力从浮珀守护之力的影响里挣脱出来,盯着防御罩里无声哭泣的夏梦翎和漂浮闪耀的浮珀之心,功败垂成的感觉令它所有力量沸腾。
多年夙愿在成功前夕被人打断,终湮之力不可谓不气,气急败坏下,它发出一道怒吼,不再吝啬力量疯狂攻击防御结界。
吼叫声把南荣璃从回忆里拉出来,他睁开眼,恨恨盯着再次凝聚的终湮之力,五指握紧手心的浮珀之心,目光也坚定起来。
“姐。”南荣璃蹲到夏梦翎面前,把浮珀之心递过去。
浮珀之心吸收了浮珀嫡系的献祭力量,水晶的外表散发着一层浅浅的黄色荧光,即便不抬头,夏梦翎也能感觉到属于那股力量。
与她有着一丝相似的浮珀守护之力。
来自纪禹臣的守护之力。
夏梦翎继续埋着头,不予理会。
她其实没有哭,眼眶很酸很涩,她觉得自己应该哭出来,用嚎啕大哭具象自己的悲伤。但她没有哭。
哭不出来。
“姐,爸他们挡不住多久的。”南荣璃把浮珀之心递得更近。
夏琳皱起眉,想让南荣璃再多给夏梦翎一点时间。
南荣璃摇头示意夏琳不要插手。
也许是南荣璃的表情太过严肃,眼神太过坚定,夏琳张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夏梦翎交叠的双手动了动,抬起头,看着眼前重叠无数黄色光圈的黄色水晶。
南荣璃以为他姐姐会哭,红着眼眶满脸泪痕,手臂和膝盖覆盖一层水光,睫毛一簇簇粘在一起,脆弱狼狈。可夏梦翎只是眼眶红了一圈,眼里布满红血丝,目光空洞,面无表情。
她该哭的。
南荣璃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对姐姐,也对纪禹臣。
“昨天,纪禹臣找过我。”南荣璃突然开口,提到纪禹臣的名字时,喉咙明显发干,声音干涩下来。
夏梦翎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从浮珀之心一点点上移,直视南荣璃。
“他在记忆幻境看完了浮珀堡牺牲的全过程,知道浮珀之心的力量一定不够用,他早就想好了会在情况危急的时候献祭自身。”
夏梦翎指尖一抖,感受着浮珀之心上与勿忘我同源的力量,沙哑的鼻音带着细微的卡顿:“因为,我的献祭,也可以补充浮珀之心的力量,是吗。”
南荣璃垂眸默认,继续道:“他说你会难过,但一定会强撑着做完该做的事情。他请求我,在封印终湮之力后,用魔法消除你的记忆。”
夏梦翎骤然瞪大眼睛。
“为了防止魔法对你效用太低,他还编织好了一个他回去异世的谎言,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放弃寻找来回穿越的方法,他在异世等你。”南荣抬起手上的浮珀之心,认真盯着夏梦翎的眼睛,“我问他,就不怕你失败白白牺牲吗,他说……”
南荣璃极轻地磕了下眼:“他说,梦梦一定会成功。”
夏梦翎死死咬住下唇,想起昨夜纪禹臣笑着让她在消灭终湮之力后好好寻找来回穿越的方法。
原来那时候,他就打算好了不回去,还故意笑着说那种话,真是……混蛋。
夏梦翎握紧拳头,接过浮珀之心。
南荣璃稍稍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朝夏梦翎伸出手:“他的力量加上你的力量,终湮之力吸收的微薄守护之力抵挡不住的。姐,我们不能让纪禹臣白白牺牲。”
“白白牺牲……”夏梦翎呢喃着重复一遍,目光陡然坚定起来,死死捏着浮珀之心,搭上南荣璃的手站起来。
夏琳跟着站起来,她其实有点疑惑异世是什么意思,但当下显然不是问的时机,只能憋着满肚子疑惑。
劝好夏梦翎,南荣璃又看向林芷:“你还可以吗?”
林芷握着胸前的吊坠,慢慢站起来,目光坚定:“我可以。”
万事俱备。
南荣璃偏头,喊了一声:“东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