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设看得好笑,拍了拍沙发让她坐:“宝妮,听你妈说,你拒绝了她给你找工作?你心里是咋打算的,跟姥爷说说。”
宝妮看姥爷认真,也放轻了声音,悄悄说:“姥爷,高考停这么多年了,那些工农兵大学出来的,您也清楚是啥样子。国家现在一天天往好里走,肯定缺真本事的人,我觉得……高考早晚要恢复。”
这话不敢大声说,被人听见要惹麻烦。
“你真觉得会恢复?就算恢复,也不晓得要等哪年,你就这么干等到起?”陈建设能理解,就是心疼她空等。
宝妮也没法说自己心里有数,晓得未来走向。只能含糊道:“我在家天天都在复习,时刻准备到。我给自己定了三年,三年没动静,我再另打算。再说在乡下自在,我挣的也不比上班少。”
陈建设点点头,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三年等得起,也就不再多问。
正安静着,门口传来动静,表姐陈莹莹下班回来了。
一看见宝妮,眼睛都亮了:“宝妮!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莹莹姐,我也想你!”
陈莹莹跑到她跟前转了一圈:“快看,我有啥不一样?”
宝妮仔细一瞧:时兴的齐刘海,两条麻花辫,头上别着小发卡,一身绿色碎花长裙,又精神又好看。
“莹莹姐,你太漂亮了,跟仙女一样!”
“就你嘴甜。”陈莹莹美滋滋往她旁边一坐,“爷爷,你们刚才在说啥子秘密?”
“没说啥,问宝妮啥时候来。”陈建设递了个眼色。
“哦~”陈莹莹一脸我才不信,但也没追问。
“芳啊,这是我让晓丽留的布料,你抽空给金飞做身衣裳。”姥姥把布料递给刚进门的舅妈陶丽芳。
“舅妈,你回来啦!想我没得?”宝妮立马黏上去,挽着她的胳膊。
“想!咋不想啊,我们家宝妮这么乖。”陶丽芳笑得合不拢嘴,自家闺女可不会这么黏人。
“舅妈,吃野果,我上山摘的,甜得很!”
陈莹莹早就在旁边吃得不亦乐乎了。
“要得要得,宝妮来得正好。”陶丽芳接过野果,“妈,我今晚加班给他做出来,明天保证让金飞穿上新衣服。”
宝妮凑到陈莹莹耳边,小声问:“莹莹姐,明天有啥事啊?”
“我哥,他要相亲!”陈莹莹故意抬高声音,朝门口喊。
刚进门的陈金飞脸“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发烫。
“哥,你耳朵咋红成这样?”陈莹莹故意逗他。
宝妮正喝姥姥冲的麦乳精,一听差点呛到。
陈金飞连脖子都红透了:“陈莹莹!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略略略~”
“你就晓得欺负你哥老实。”舅妈笑着点了点她额头。
“莹莹姐~”宝妮一撒娇,陈莹莹立马投降。
“停!别撒娇!我只晓得是奶奶医院同事介绍的,是个护士。你今晚莫走,明天看热闹!”
“要得!对了莹莹姐,你晓得我小东哥的职工宿舍在哪儿不?我给他也带了野果。”
“说起这个,我昨天还看见你堂哥潘亦东,跟一个女同志走在一路,说说笑笑的,那女的笑得甜得很,我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宝妮一下子愣住:“……啊?”
“啥子情况?快说!”
“我也不晓得啊。你多住两天,凭你打听八卦的本事,肯定一查一个准。”
“哎哟也是,你真聪明!”宝妮眼睛一亮。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陈莹莹傲娇地一仰头。
“我刚发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两个发卡,好看不?”
“好看。”
“我还给你留了一个,等着!”
宝妮刚一感动,身子瞬间一僵。
“哈哈哈哈怕啥子,我现在只打扮自己,
才不折腾你了!”陈莹莹笑得直不起腰。
一屋子人看着姐妹俩闹,全都笑开了。
宝妮从小就长得娇娇软软的,陈莹莹小时候总把她当洋娃子打扮,又是扎辫子又是换花衣裳,虽然爱折腾,但对她是真好。
现在长大了,总算不霍霍她了,宝妮松了一大口气。
陈莹莹拿出发卡,轻轻别在宝妮耳旁。
“你看,好乖嘛。”递过镜子。
宝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看自己。
镜子里的姑娘,双麻花辫配着小发卡,鹅蛋脸小巧精致,皮肤是健康的微黑,却细白嫩软。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软乎乎的劲儿,鼻梁翘,嘴唇粉,看着又甜又乖。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近脑子里多了一辈子的见识,看人看事都通透不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悄悄变了。
“咋,被自己惊艳到了?”陈莹莹打趣。
“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好看嘞。”宝妮臭屁地扬下巴。
“那还不是我发卡选得好。”
“是是是,莹莹姐最有眼光。”
等舅舅陈爱国一回家,人就齐了,一桌子菜端上桌,香气满屋。
宝妮扒着饭,耳朵却一直竖着,心里全是小东哥跟那个陌生女同志的八卦,恨不得立马吃完饭就是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