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清两人走后,老潘家屋里头半天都静不下来。
“妈,今儿我们在山上还瞅见好多山药,我想明一早去挖回来,反正放得住。”宝妮抱着陈晓丽的胳膊,软乎乎地撒娇。
这阵正是丰收季,山上野果野菜遍地都是。
“要得,跟致清他们一路去?”陈晓丽试探着问了句。
宝妮摇摇头:“我自己去就成。”
见女儿还没半点儿开窍的样子,陈晓丽也不再提这事,只改口说:“对了,你姥姥今儿还打电话来,问你啥时候过去一趟,她想你了。”
“姥找我干啥子?那我明儿挖了山药就过去,我也想他们了,正好把八月瓜、猕猴桃、山药都给姥家带点去。”宝妮一听姥姥想她,眼睛都亮了。
“正好把你姥要的那块布料也捎过去。”陈晓丽回屋拿出一匹藏蓝色的布料。
“好,那我先睡了。”宝妮接过布料,蹦蹦跳跳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宝妮背上背篼,拎上两个尿素口袋,扛着锄头就上了山。直奔昨天挖山药的那片坡,把袋子、背篼塞得满满当当,才满头汗地下山。
一到家,宝妮先把一口袋山药搁在院坝头,这是给姥姥家的,剩下的全堆进厨房。
她简单的清洗了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又装了两网兜八月瓜、猕猴桃,把布料仔细用纸裹好,一股脑塞进小背篼。
“奶,我去姥姥家了,今儿可能不回来哈。”
“要得要得,你好好耍,莫操心家里。顺便去看看你小东哥,给他也带点野果尝尝。”王友珍叮嘱。
“哪能忘了他,早装好了嘞。”宝妮俏皮地拍了拍背篼。
“路上慢点儿。”
“晓得啦,奶!”
宝妮背着背篼,把绑着山药袋的自行车提出门,骑上去滋溜一下就窜远了。
路过黄角树,李二孃、陈幺婶一群人还在摆龙门阵。
“宝妮,去哪儿啊?听说昨天你跟沈知青上山了?”李二孃嗓门最亮,一把喊住她。
“去我姥家!赶时间呢,先走了哈,回来再跟你们摆!”宝妮怕她们扯起八卦没完,一溜烟骑跑了。
吃瓜她可以,吃到自己头上,那可就不行了。
她直接把自行车骑到废品收购站,交给老汉潘兴强。
“路上小心。”潘兴强要上班,不然肯定陪她一起。
“晓得啦,走了,老汉!”
宝妮左手提溜着山药袋,右手从背篼摸出把蒲扇,还是走前特意从堂屋抓的,要不然这天气要热晕。
快步走到汽车站,没等多久,那辆破破烂烂的班车就晃过来了。
交五毛钱车费,找位置坐下。
车上啥子味儿都有,一路颠得人骨头都散架,又闷又热,好不容易熬到花溪县城,她一下车就猛喘口气。
花溪县城不大,汽车站离钢铁厂家属院也就十来分钟路。
宝妮提着东西刚到门口,就见里头热热闹闹,还飘着一阵阵饭菜香。
她没管旁人打量的眼光,径直往最里头那栋干部楼走,这栋楼都是大户型,敞亮得很,姥姥家就在3楼301。
一楼开放式厨房边,几个大妈正做饭,远远就瞅见这个俏生生的姑娘。
“这是谁家女娃哦?有点眼熟。”
“饭点跑来,怕不是来蹭饭的哦?”一个大妈撇着嘴嘟囔。
“哎哟,这不是晓丽家的宝妮嘛!找你姥姥?”一个慈和的老婆婆一拍腿,正是姥姥的老姐妹王婆婆。
“哎,王婆婆,您做饭呢?好香哦。想我姥了,就过来了。”
“你姥前几天还天天念叨你!阿华!阿华!你家宝妮来了!”
王婆婆扯着嗓子朝楼上喊,转头就把刚才碎嘴的大妈怼了回去:
“呸!你见过蹭饭的背这么多好东西?阿华乐意外孙女来,关你屁事,眼皮子浅得很!”说完又继续扒拉锅里的菜。
碎嘴大妈脸一僵:我就小声说了一句,至于还我这么多句吗……
“是不是宝妮来了?”
陈华正在屋里煮午饭,隐约听见声音,拿着锅铲就往楼梯口跑。
宝妮刚爬上三楼,一眼就看见姥姥在那儿张望。
“姥姥~我好想你哦!”
“哎!我的乖孙女儿!可算来了,姥还以为幻听了也!”
陈华一看外孙女又是提又是背,又心疼又怪:“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子,跟姥姥还见外。”
“姥,这是我上山挖的山药、摘的八月瓜、猕猴桃,多得很,不要钱。”宝妮又压低声音,指了指背篼里裹好的东西,“这是我妈给你留的布料,你交代她的。”
“还没吃饭吧?家里正好弄好吃的,你先歇到,姥给你做饭。”陈华看她一脸疲惫,连忙把人往屋里推。
宝妮嘿嘿一笑,乖乖听着姥姥念叨,顺着劲儿就进了门。
姥爷陈建设是部队转业下来的,早先在钢铁厂当采购科长,后来一步步干到副厂长才退休,人看着严肃,对这个外孙女是半点硬气不起来。
姥姥陈华跟姥爷不是本家,当年在部队当军医,经领导介绍俩人才在一起,转业后就在县医院工作,一辈子爽利干脆。
舅舅陈爱国是车间主任,舅妈陶丽芳是妇女主任,表哥陈金飞在厂里当质检员,表姐陈莹莹高中毕业,考上了厂里播音员,是整个家属院都羡慕的体面工作。
前几年家里刚换了一套120平的大房子,那时候没公摊,实打实的宽敞。家里人多,又重新隔成四室一厅,住得舒舒服服的。
这会儿就姥姥姥爷退休在家,其他人都还在上班。
宝妮一进门,就看见姥爷在门口探头探脑,竖着耳朵听动静。
她把山药袋往地上一放,背着背篼就扑过去:“姥爷!我好想你哦!”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还背着东西嘞!”姥爷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呀,我的八月瓜!我的猕猴桃!”宝妮赶紧把背篼放下,掀开网兜一看。
还好底下垫了布,果子一个都没碰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