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友珍见自家头子一直盯着那模样周正俊朗的沈知青,悄悄碰了碰他,低声问道:
“老头子,看啥子呢?”
老爷子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叹道:“我瞧着这孩子眉眼眼熟,像极了当年带我的沈营长。”
自退伍后,因通讯不变,他便再没了沈营的音讯,此刻只想确认心中猜测。
潘述文见姓氏对得上,眉眼又那般相似,终究按耐不住的开了口:“沈知青?你爷爷可是沈建勋?当年曾在西南军区273营担任营长!”
沈致清素来沉静淡然的眸子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惊诧。
他放下碗筷,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敬重:
“回老爷子,沈建勋,正是祖父。”
潘述文一听这话,撑着桌子猛地站起身,枯瘦的双手微微发颤,浑浊的双眼瞬间亮得惊人,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真……真是老营长的孙儿?你爷爷他……他还好吗?”
这些年颠沛动荡,他见多了生离死别,心里既盼着故人安好,又怕听见半点噩耗,一颗心紧紧悬在半空。
“爷爷前些年已经退了休,在家安享晚年,身子骨硬朗,中气十足。”沈致清语气沉稳认真,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老人是真心实意牵挂着自己的祖父。
潘述文悬着的心这才狠狠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脸上是压不住的庆幸与欢喜:
“好,好啊!身子硬朗就好!老营长一身正气,必定长命百岁!”
奶奶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连忙上前扶住激动的老伴,又忙不迭往沈致清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好孩子,吃肉。”
“谢谢奶奶!”沈致清心绪也比较复杂,任礼貌道谢。
潘述文扶着桌沿,情绪仍未平复,望着沈致清感慨万千:
“我当年是你爷爷亲手收下的兵,跟着他打过不少硬仗。建国后我退伍回乡,一来二去就断了联系,这么多年,我没一天不惦记老营长的。如今晓得首长安好,我这心里,真是比啥子都踏实。”
说着,他抬手,郑重地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那位面容严肃、一身正气的中年男人。
“虽然你已经都认识了他们了,但我还是想郑重介绍一次,这是我大儿子潘兴田,如今在镇上派出所当副所长。二儿子,你们都有认识。你刚下乡,人生地不熟的,以后不管是在村里还是镇上,但凡有半点难处,尽管找他们俩个,千万别客气!”
潘兴田闻言立刻起身,对着沈致清微微颔首,原本对其都多有欣赏,现在更多了几分对待自家晚辈的温和:
“致清是吧,以后有事,直接来所里找我。”
潘兴业也笑着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村里没人敢为难你。”
“这小子成天嬉皮笑脸的,是我三儿子潘兴强,在镇上废品收购站干活,消息最是灵通,你想打听啥事儿找他准没错。旁边的是他媳妇陈晓丽在供销社上班,以后有啥子需要带的也可以找她。”潘述文继续笑着介绍。
介绍完三个儿子,老爷子又指向桌旁两位面相和善、手脚麻利的妇人
“这是你大伯母,兴田的媳妇,人实在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往后缺个东西、有个要搭手的,尽管跟你大伯母开口。”
大伯母连忙笑着起身,语气热络,都不喊沈知青了,直接叫名字:“致清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缺啥少啥尽管说!”
“这是你二伯母,兴业的媳妇,人勤快又热心,知青院那边有啥不方便的,找她也一样。”
二伯母也跟着热情点头:“可不是嘛,都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最后,潘述文笑着指了指两个小家伙道:
“俩皮猴儿我想你们都认识,往后在村里,让他俩跟着跑跑腿、传个话都得行。家里还有三个小子和你差不多大,一个在钢铁厂上班,两个在当兵,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潘小弟本就喜欢这个漂亮好看的知青,见家里关系更近了,脆生生地喊了声:“致清哥哥!”
潘小北也腼腆地笑了笑,乖乖跟着点了点头。
沈致清一路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半点没有往日的清冷,反倒一一躬身问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轮到潘兴强和陈晓丽,他没有喊三叔、三婶,而是:“叔叔,阿姨。”
不少人都看出了他的意思,见他谦逊有礼,清俊朗目,再加上家里有旧,也乐得成全。
秦俊杰吃着香喷喷的饭,也没想到一次简单的蹭饭,还牵扯出一段故人旧情。
他又是惊讶又是替好友庆幸,脸上藏不住笑意,也跟着沈致清一一问好,心里暗暗笑道:
这是好事啊,致清的追求之路少了不少拦路虎。以后也可以多跟宝妮一起上山了。
陈晓丽瞧着两家这般渊源,心里越发对这个可能会成为自家女婿的沈致清热络,也更加高兴。
潘兴强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这小子还和家里有旧情,岂不是更阻止不了他接近自家闺女了?没关系,反正想追自家闺女,必须过他这关,否则,没门!
饭后,沈致清和秦俊杰起身要回知青点,一家人都热情挽留,唯独潘兴强巴不得两人赶紧走,嘴上还一本正经:“走吧走吧,天快黑了,路不好走,就不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