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妮从知青点往家走,走着走着猛地想起点啥,脚步一拐,就往李婆子家绕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李婆子家院墙外围了黑压压一圈人,李二孃、陈幺婶几个熟脸都挤在里头。
宝妮看着好笑,这下工才分开好久哦,这帮人又凑一块儿看热闹了。
她轻手轻脚凑过去,拍了拍李二孃的后背:“二孃,这么巧啊。”
李二孃吓得一哆嗦,猛的回头:“哎哟喂,你这个屁丫头!魂都给你二孃我黑飞了!”看清是宝妮,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陈幺婶听见动静也跟着回头,立马热情得很:“宝妮来啦!正热闹着呢,快,婶子给你腾个地儿!”说着就往李二孃身边挤了挤,空出个缝。
宝妮眼睛一亮,赶紧凑进空隙里。
就见院子里头,林来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都花了。
李老二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妈,来弟晓得错了,您都饶她这一回吧……”
李婆子被李老二这软蛋样气得火冒三丈,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看看你媳妇干的那叫人事?屋头的粮食都偷的?屋头不吃饭了迈?”
“就是,老二,不是大嫂说你哈,这家里那个像她楞个不懂事的。一大家子都要张嘴吃饭,她把粮食都往她娘家搬了,屋头不得饿死啊。”
“二哥,二嫂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李老三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还没娶媳妇,家里本就穷,再出这档子事,怕没得啥子人敢嫁给他了哦。
几人正围着李老二两口子数落,屋里突然传出小娃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来弟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一下子的冲进屋,抱着儿子“噗通”一声跪在李婆子面前:“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宝不能没得妈啊……我改,我一定改啊。”
李婆子瞅着小孙孙哭得嗓子都哑了,心到底还是软了,叹口气:“算了,看在小宝的面子上,这回就放过你。今天的晚饭,你就莫吃了,屋头的事今天都归你做。”
林来弟一边哭一边点头。
旁边一群婶子大娘看得津津有味,嘴上劝着,实则拱火。
宝妮瞧着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快散场了,便说:“二孃,幺婶,我先回去了。”
“要得,你先回哈,我再看两眼。”李二孃看得头都没回,眼睛死死钉在院子里。
陈幺婶只抬眼扫了她一下,示意自己晓得了,又立刻转回头继续看热闹。
宝妮笑着摇摇头,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村里人在家歇过了正午最毒的日头,又陆陆续续去村里工具房拿工具,接着上午没干完的活。
宝妮还是继续割谷子,那是又快又好的
白雪和向红还是负责抱谷草。她上午手就磨破了皮,中午上了药裹上布,隔着一层是不扎手了,可布一磨,依旧疼得钻心。再加上日头晒得人头晕眼花,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转,硬是没掉下来。
向红在旁边闷头干活,时不时抬眼偷偷看她一眼。
正干着,一个瘦巴巴的老婆子慢悠悠晃过来,怀里抱着几把谷草装样子,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两个女知青身上打转,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很好。
她先凑到向红身边,笑得满脸堆花:“哟,这就是新来的向知青吧?长得确实周正秀气。”
向红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头:“婶子好。”
婆子又往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向知青,累不累?要不老婆子帮你搭把手?”
向红一眼就瞧出她没安好心,不想多搭腔:“谢谢婶子,我自己能行。”说完抱着谷草就往前走。
钱婆子跟了两步:“哎呀,婶子也是一片好心嘛。对了,向知青你是哪儿人啊?在乡下还习惯不?”
“京市的,还能适应,婶子,我得干活了。”向红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婆子还不死心,追着问:“家里是做啥的?几口人啊?”
向红眉头一皱:“婶子问这些干啥?”
钱婆子嘿嘿一笑,摆摆手:“没啥没啥,就是随口问问。你们城里来的,条件肯定好,不像我们农村人,穷得叮当响。以后在村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姓钱,住村东头。”
向红没再接话,低头只顾干活。
钱婆子见她油盐不进,又转身蹭到白雪身边。
“白知青?”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白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长得可真俊,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
白雪没抬头,也没理她。
钱婆子也不恼,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她身上:“你家里有兄弟姐妹不?你爸妈肯定舍不得你下乡吧?”
白雪实在忍无可忍,猛地抬头,语气冷得像冰:“婶子到底想干什么?”
钱婆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满脸褶子:“哎呀,我这不是关心你们新来的嘛!人生地不熟的,婶子给你们提个醒。以后有难处,尽管找我。”
向红在旁边冷冷开口:“多谢婶子好意,我们不需要。”
钱婆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眼珠转了两转,又勉强扯出笑:“行行行,你们忙,你们忙。”说完慢悠悠地晃走了。
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瞟一眼,嘴里嘀嘀咕咕不晓得念叨些什么。
向红停下手里的活,压低声音对白雪说:“别理她,这种人一看就不安好心,想占便宜的。以后离她远点,这次没什么,指不定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