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折仰躺在榻上,脸红红的,额头上压着个布袋子,里面似乎包着冰块,沁着些寒气。
“从河边凿下来的冰,”沈青折见她看自己头上的冰袋,解释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格外虚弱,“打赢了?好。”
他派李眸儿带着小股部队追击袭扰,算是进攻,也算是练兵。
李眸儿此刻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蹲在了榻边,觉得现在跟他说什么军情还会让他更费心,最终只是说:“某想有个响亮的绰号,节度给起一个吧?”
沈青折真的想了想,许久,久到李眸儿脚都有些麻了,他才开口道:
“地球猫猫教红衣大主教。”
李眸儿:“?”
他说完,自己高兴起来,坐起身兴致勃勃地给她设计起了logo:
“你的旗子不要光秃秃写个‘李’,跟别人区别不开,要画个眼睛,意思是眸。李眸儿is watching you,眼睛外面加个三角,然后发光……噢这个是□□。”
在李眸儿越来越空白的表情里,他又躺下了,吐出口气:
“起得急了,头晕。”
半晌:“行走在高山与深谷间的行者,所有时间与空间的监测者,代表正义与光明,川西北的守护者,大虫的征服者,地球猫猫教红衣大主教,李,眸儿。”
沈青折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她:“你觉得怎么样?”
李眸儿:“……”
李眸儿:“节度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节度使都病糊涂了!
——
“这是你给你那个女将设计的旗子?”
沈青折:“怎么样?”
哥舒曜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着沈青折,考虑到他脆弱的心理和现在更加脆弱的身体,哼哼哈哈地说:“还行。”
“还行?”沈青折摸着自己还在烧着的额头,“不是挺好的吗?眸儿也觉得挺好的。”
李眸儿别开脸,默不作声。
沈青折开始点人:“环环……”
“呃,”曲环后退了一步,“挺好的。”
“不对啊,你为什么叫他环环?”哥舒曜忽然问。
难道沈青折又又又移情别恋了?
哥舒曜瞟了眼曲环——长得没自己俊朗,年纪还大了,不知道养了多少姬妾外室,战功……战功比自己稍强一点,总而言之是不如自己的。沈青折的品味倒退成这样吗……等等,他为什么要管沈青折移情别恋谁?
但心悦于他之后,居然还能看上别人吗?
不可能,绝无这种可能。
哥舒曜想着想着,自己给自己整明白了——沈青折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自己的关注。
他险些就中计了。
当然,哥舒曜自认对这种爱慕者的小心思还是很包容的。
他自顾自地下了结论,那边沈青折根本没理他,抱着手臂咳嗽了两声,继续点人。
“周秘书。”
“节度高义,”周晃张口就来,“看上方线条弧度大,而下方弧度稍小,暗合了天圆地方的说法。又宛如龟背,中心有圆,乃是龟背刻纹,是和合与共之意,下方四条线条如四足鼎立,正是神龟之态。史记曾言——龟者,天下之宝也,先得龟者为天子,且十言十当,十战十胜。正是节度对眸儿姑娘的厚望,愿其十战而十胜。同时,也暗含了哥舒将军的龟儿子……”
“我画的是眼睛。”
周晃:“啊?”
沈青折一边咳嗽着,一边撑着榻起身,指了下眼睛上面四条短线:“周秘书,你看反了,这不是龟脚,这是眼睫毛。”
周秘书:“……”
“要不,”周晃说,“节度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旁边人纷纷点头。沈青折却摇头,随手把那面针脚粗疏的新绣战旗放到一边,勉强撑着精神道:“叫你们来,也不是光为了旗子的事。”
是为了他们的敌手,李希烈。此人的作战风格与之前接触过的吐蕃军大相径庭,后者大开大合,迅猛刚急。李希烈却滑不留手,一切行动都笼罩在迷雾之下,让人猜不透,又隐隐觉得危险。
纵观数次接战,他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按照哥舒曜的说法就是憋屈。
看上去,似乎他们每战告捷。打下汝州没有费力,夺回襄城更是没有费力……
换一个主帅,或许就要沾沾自喜,当真以为自己百战百胜。
但实际上对于对方而言,兵力损耗几乎可以称得上微不可计……
“南下,”沈青折说,“我们即刻动身,调动李希烈的部队在夏口一带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