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陈仙奇手中是长槊,光是锋刃就有十八寸,杆身由柘木制成,足有一人高。
面对槊这样的马上王者,专用于刺杀与水战的鸳鸯钺显得格外娇小,也格外不堪一击。
在陈仙奇运槊直戳过去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马身交错的片刻,槊挟着锋锐寒光袭来。
如无意外,槊锋的破甲棱会轻易破开李眸儿身上的明光铠,毫不费力地穿破层层布帛,洞穿她柔软的前胸,刺穿跳跃的心脏,从后背贯出,白刃被鲜血染红。
因为留情结的存在,贯穿人体后再拔出槊也毫不费力。
如无意外。
李眸儿就是那个意外。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轻巧躲开,千万次的训练叫此刻的反应显得格外顺畅,毫无滞涩。她的手臂缠上身侧擦过的杆身,爆发出惊人力量,把着杆身,捩折长槊,而后是快到近乎看不清的动作,等陈仙奇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逼至近前,鸳鸯钺朝着马肚狠狠刺去——
一声嘶鸣,本就腿部受伤的马受激,载着还没回过神的敌将往山林狂奔。
陈仙奇:“……操!”
下手太阴了吧!
李眸儿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天,高高的云在天上飘着,空气裹挟着渐弱的喧噪:“我赢了?”
陈介然:“呃……非要这么说的话。”
陈冬:“你把他放跑了!”
李眸儿根本没听见,刚刚经历过那样紧张的时刻,她环顾四周,脑子里面嗡嗡一片,仿佛是被拧干了一样,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显得格外的复杂。
“我,我刚刚……”
她翻身下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陈冬总觉得这种笑容格外熟悉——等等,这不就是哥舒将军的表情。
学点儿什么不好啊?
李眸儿嘿嘿笑了两声。
算了,她开心就好。
陈冬本想给这位姑娘一个拥抱,但因为男女之防讪讪止住。
不料李眸儿当先冲上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锤着他的后背。
陈冬:“……”快被捶死了。
她又锤了锤陈介然,锤了锤几个相熟的战友,这才咳了咳,正色道:“不是放跑,他们来得很蹊跷,你们看,他们马后面拖着的东西。”
此刻晨雾已然散尽,陈冬定睛看去,发现那居然是——
“木头?”
每匹马后面都托着一段木材。
“晨间山谷雾大,也看不清,他们拖着木头跑,轰隆隆的,好像是千军万马行军一般,实际却只有这些——陈司马,打扫战场之事……”
“便交给某了,”陈介然叉手一礼,“眸儿姑娘继续。”
“再则便是陈仙奇,虽为主帅,孤身陷入敌阵就已经够蹊跷了,更奇怪的是他刚刚既不战,也不逃,更像是在……”
陈冬道:“拖延时间!”
李眸儿郑重点头,努力想了片刻,有些赧然道:“某也只能想到这些。”
节度跟她说,眸儿,要多想。
她真的有在多想了,可是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陈介然吐出口气:“果然……”
李眸儿更不好意思了,怎么她喜欢动手胜过动脑子的事情连陈司马都知道了?
那位邠宁老兵笑了下,安抚道:“某只是感慨,眸儿姑娘果然是英才。”
李眸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摆着手说“没有没有不算什么英才”,陈介然点头说“有的有的”。
陈介然瞒着自己实际的感慨没说。
沈青折来之前私底下与他细谈了许久,始终觉得这些线索与提示都来得太古怪了。
就好像有人摆在他们面前专门让他们看一样。
还是那一句,兵不厌诈,沈青折自己喜欢往复杂了想,但有时候就怕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他最终只是对陈介然说:“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李眸儿。”
如果李眸儿这样的直觉动物也觉得不对劲,那应该就是真的不对劲。
他需要重新思考李希烈的用意。并且根据对方的真实意图重新规划部署。
陈介然想着那番话,笑眯眯道:“既然眸儿姑娘有这些发现,不若即刻去禀报沈节度。”
——
“沈郎!”李眸儿兴冲冲掀帐走进来,“我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