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曜拧着眉头臭着脸往自己帐中走,路上遇到了曲环。他牵着一匹骡子,挽着裤腿,腿上都是泥,泥水夹着汗水湿哒哒从额头往下淌。
“曲将军,怎么了?”
“你他娘的骑马,让我骑骡子?!”曲环狠狠瞪了眼自己不省心的大侄子,“跑也跑不快拽也拽不动,我他妈的拽骡子把自己绊泥坑里了——笑个屁!”
哥舒曜赶紧止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那不是……马不够吗……你看那个,陈什么来着,那个跛子,连骡子都没的骑。”
“陈介然……”曲环说,“他心思深。小心点。”
“啊? ”哥舒曜顶着一头小卷毛,“没吧。他看着挺老实的呀。”
曲环摇摇头,恨铁不成钢,自己这个大侄子怎么就没学到他耶耶一星半点的心眼呢?
陈介然能第一时间站好队,跟紧沈青折,堪称嗅觉敏锐。
曲环呵呵冷笑:“你就这么认为吧。没事儿。”
现在头顶上有个沈青折镇着才没事儿,以后嘛,说不好。
上位者强势,陈介然这样的人就会恭顺异常,做事不惜力;上位者一旦势弱,他就会生出异心,进而取而代之。
他觉得沈青折对陈介然的本质一清二楚,只是从没有说破。
——
越昶说:“不可能。”
“我知道你俩有一段,所以才问你的,”哥舒曜盘腿坐着,“现在问题就是——他可能真的看上我了。”
越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打他的主意。”
“子明,你怎么回事,”曲环赶紧劝哥舒曜,转而又对越昶说,“还有你,你跟沈青折你俩什么关系,有什么立场,你俩不是早结束了吗?”
越昶看他特别像看一个居委会大妈。
“没有结束。”越昶说得很肯定,“我和他的账两辈子都算不完。”
曲大妈:“哦。”
曲大妈:“你想跟他算,他想跟你算吗?”
越昶没说话了。
居委会大妈又去问另一位当事人:“你怎么知道沈青折看上你了?”
哥舒曜:“我就知道。”
曲环发现越昶的拳头悄悄攥紧了,似乎想随时给哥舒曜两拳。
这都什么事儿啊!
曲环硬着头皮问大侄子:“你展开讲讲。”
“我在外面打仗,他帮我把军营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哥舒曜言之凿凿。他觉得沈青折一定是对自己有非同寻常的情感,才这么尽心尽力。
“帮你?”越昶抱起手臂,“他帮他自己。这军营都被他当成他自己的。”
他自认非常了解沈青折,权力欲和掌控欲都特别强。这么大一个摊子摆在他面前,想让他不插手管一管都难。
“那不说这个,”哥舒曜继续道,“他经常看我,眼神是那种柔情中带着一些欣赏,欣赏中带着一些惋叹,含情脉脉的那种。”
“他看所有帅哥都那样。”
哥舒曜:“什么是帅哥……统帅?他哥?”
曲环也满脸迷茫。两个人都看他。
越昶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阴沉着脸。
沈青折开那个军事培训班,这俩人的作业都是他代写的。
俩古代文盲。
曲环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决定搅乱这滩本就浑得不能再浑的浑水:
“我怎么听说,他对陆学士一见钟情,连圣上都知道,还想……赐婚来着。”
“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哥舒曜是震惊而好奇,越昶则是愤怒。他有些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沈。青。折。”
曲环觉得如果沈青折在这里,怕是要被他撕咬下一块肉。
“单知道他喜欢陆贽,不知道还有赐婚。”
哥舒曜说着,换了个坐姿,身体前探,一副听八卦入神的模样,而后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我了?”
越昶冷冷地说:“说不定是同时。”
可能是想给所有帅哥一个家。
“我还听一个西川来的人,认识薛涛姑娘,薛涛姑娘跟他说,”曲环压低声音,“说沈青折其实是……是个姑娘。”
后四个字压得尤其的低,但哥舒曜的眉毛挑得愈发高了:“真的?那……”
曲环警惕:“那什么?”
“那什么,”哥舒曜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那我,考虑考虑。”
遇到姑娘,他脸也不臭了,脾气也不坏了,总会有万分的容忍度。
如果是小娘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蒲州沈家据说和失踪的太后同宗,和自己的家世勉强相配。沈青折长得那么漂亮,还对自己一片痴心,人也聪明,一定能把家里打理好。
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聪明漂亮。
就是要认真辨别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考虑个屁!”越昶忍不下去了,“他那么多姘头,轮得到你?”
屋内静了一瞬。
哥舒曜脸上那点潮红和笑容都褪去了,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位越校尉想法:“姘头多,但最后被我搞到手了,不正是证明了我的本事吗?……等等,他妈的谁要搞到手了,明明是他想搞我!这不是在问怎么办吗!”
“啪”的一声,曲环拍上自己的脑门,一副痛苦沉思状。
“妈的,”越昶忍不住骂出了声,“你还要他追你?”
沈青折都没正式追过他!
或者说沈青折手段高超,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刚认识他那段时间自己被迷得仿佛都不是自己了。
哥舒曜还幻想沈青折追他?多大脸?
“追?”哥舒曜很快明白过来什么意思,随即学会了这个生动用词,“难道要我追他?现在是他对我情根深种,一片痴心,不知悔改。以后可能还会缠着我不放……”
曲环捂着额头不发一词,对面的大侄子非常自信,自顾自道:“当然,我这样俊朗的男子,他对我念念不忘也是应该的。”
曲环:“……”
越昶:“……”
“之前他身边那个都头看得太紧,”哥舒曜压低声音,“他为了我,都把那个都头赶回了西川,明天就要启程——你上哪儿去?”
越昶头也不回地出了帐子。
留下来哥舒曜和曲环面面相觑,哥舒曜顶着头卷毛问:“怎么了?”
曲环:“旧爱有了新欢,生气。”